输入自己的生日,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几秒。然后页面跳转。
不是他预想中的几万,十几万,甚至不是父亲说的“几十万”。
屏幕顶端,账户余额显示的位置。
赫然是:2,900,000.00
单位:元。
咘疚琼猛地眨了下眼,又眨了一下。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,出现了幻觉。或者屏幕太花,看错了小数点的位置。
他凑近屏幕,几乎要把脸贴上去,一个零一个零地数。
个,十,百,千,万,十万……百万。
二百九十万。
……这远远超出了“帮忙周转”的范畴。这甚至超出了普通“借钱”的范畴。这几乎是一笔……足以改变一个普通家庭命运的巨款。父亲的公司缺口,大概也就百来万。剩下的近两百万……
“……”
他会还的。
卡在咘疚琼房间只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。第二天放学,他就去了银行。柜台的小姐姐看到卡和金额时,有些惊讶。咘疚琼全程低着头,操作完转账,他留下一百万,剩下的一百九十万原路退回了。他拿着回执单走出银行大门时,冬日惨白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眩晕,但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,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一百万,不多不少,正好够填上父亲公司那个最迫切的资金缺口。咘符节拿到钱时,手都在抖,想说什么,但最后没说什么。
咘疚琼没跟他们说这钱是江湖咎迹的,只含糊说是借的。咘符节没多问,他大概能猜到来源,只是眼神更加复杂,看着儿子的目光里,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。咘疚琼不在乎。他只知道,这笔债,他背上了。不是对爸妈,是对江湖咎迹。
日子重新被塞进试卷和倒计时里。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,在一种近乎麻木的刷题和考试中滑过。期末考结束,寒假来临,但对于高三生而言,假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战斗。
腊月二十八,年关将近。老旧的小区里也多了些年味,楼下偶尔能听到小孩玩摔炮的声儿。咘疚琼的父母难得一起出门,去置办一点简单的年货,也顺道拜访一下许久未走动,或许能帮上点忙的旧识。
家里只剩下咘疚琼一个人。他觉得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某种“地下工作”的状态,甚至比之前更“地下”。不再有偷偷的触碰,不再有无人的对视,不再有塞进课桌的糖和写着“加油”的便利贴。只剩下习题,分数,和隔着屏幕的,公事公办的文字。
咘疚琼知道,那二百九十万横在了那里。不是江湖咎迹放下的,是他自己放下的。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他没法再像以前那样,没心没肺,理直气壮地靠近。
可他又想靠近。疯狂的想。尤其是在这个父母不在,只有他一个人的,空荡荡又冰冷的家里。想念他身上的味道,想念他平静的声音,想念那个让他嘴唇发麻的吻。
烧得他坐立难安。咘疚琼盯着手机屏幕上江湖咎迹的头像,他点开对话框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[QQ:在干嘛?写题吗?我这边有道物理题,有点卡,能过来帮我看看吗?]
发完,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,不敢看。脸颊烧得厉害,觉得自己像个找借口接近暗恋对象的傻逼。
几秒钟后,手机震动。
[之亦:现在?]
咘疚看着那两个字,和后面那个问号,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。是啊,现在。晚上十点多。寒冬腊月的,确实离谱。
可箭在弦上。他咬着牙。
[QQ:对,就现在]
十几分钟,门铃响了。
咘疚琼从床上起来,走到门口。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,却又犹豫了。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要不……就说题已经解出来了?让他回去?
他深吸一口气,拧开门。
江湖咎迹站在门外。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盒椰奶。
“……”咘疚琼张了张嘴,“要不你还是回去吧?”
江湖咎迹没动,眉头蹙一下:“不回去。”
“不是要写题?”
咘疚琼:“……”
他只好让开,让江湖咎迹进门。
“题呢?”江湖咎迹问。
咘疚琼引着他往自己房间走:“在……在房间里。”
……
房间里,咘疚琼给他搬椅子:“你坐。”
江湖咎迹没坐,站在书桌前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习题集,上面干干净净,根本没有所谓的“卡住的题”。他看向咘疚琼。
咘疚琼脸烧得厉害,不敢看他,干脆爬上床,抓起那本习题集,胡乱翻开一页,趴着,假装看了起来。一动不动的,盯了足足有十分钟,书页都没翻一下。
江湖咎迹靠在书桌边,忍不住开口:“怎么了?”
咘疚琼安静好一会儿,自暴自弃的把脸往习题集里一埋,闷闷的说:“……我这大半夜的把你叫过来,怎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咘疚琼等了半晌,没等到回应,又说:“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欲望么?”
江湖咎迹也显然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。“欲望么?”
他顿了顿:“有的。”
江湖咎迹说完这两个字,走两步蹲在他面前,目光落在那本被他扔在一边的习题集上:“不过,在那之前,先把这道题讲了。”
他伸手,拿起那本习题集,翻到咘疚琼刚才看了十分钟的那一页,指着上面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。“你卡在哪一步了?”
咘疚琼:“……”
绝对是故意的!
可话是自己问的,题也是自己请人家来看的。咘疚琼只能憋着内伤,磨磨蹭蹭地爬起来,挪到近一点的地方,盯着那道题。
江湖咎迹也不催,只是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,写公式,一边讲解起来。
咘疚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听着听着,竟然真的被带了进去,开始跟着他的思路走,偶尔提出一点疑问。两人头挨着头,学的认真。
讲完那道题,又顺带把后面几道相关的也过了一遍。等江湖咎迹放下笔,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。“懂了么?”江湖咎迹侧头。
“嗯。”咘疚琼点点头。
“那个……挺晚了,”他小声说,“要不……你今晚别回去了?就就在这儿睡一晚上?”
江湖咎迹没想,直接就答应了:“嗯。”
咘疚琼心里一松,又有点慌。“……那你先去洗漱?卫生间在那边,毛巾……用绿色的那条吧,那条是新的。”
江湖咎迹点点头,起身出去了。
……
咘疚琼洗完漱后,轻手轻脚地爬上去,小心翼翼地在江湖咎迹身边躺下。他不敢动,明明很累,但也没什么困意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旁边的呼吸声依旧平稳。咘疚琼悄悄侧过头,瞧了瞧江湖咎迹安静的睡颜。
咘疚琼轻轻掀开被子,蹑手蹑脚地爬起来,走到了房间附带的阳台上。吹着冷风,也挺惬意。
就在这时,背后突然传来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微哑: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在干什么?”
咘疚琼吓了一跳,猛地转过身。江湖咎迹不知何时醒了,正站在阳台门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……找东西。”咘疚琼随口扯了个谎。
“找什么?”江湖咎迹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没什么,”咘疚琼往后退,想拉开点儿距离,屁股磕到了阳台的矮柜上,江湖咎迹顺势而为之,让他坐到了矮柜上。
“你放松。”
江湖咎迹的吻移到他的脖颈,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轻咬慢吮。他的动作不急躁,带着一种近乎折磨的耐心。
咘疚琼的呼吸越来越乱,原本的推拒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抓握,手指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衣摆。
看,这不是挺乖的?
江湖咎迹的视线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,落在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。
他空着的那只手探了过去,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轻轻擦过门铃。
指尖开始用一种磨人的力道揉捻,逗弄,感受着身下人细微的战栗和愈发急促的小声喘。
咘疚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,力道,以及那只手摩擦所带来的,陌生又刺激的痒意。他攀附着对方的肩膀,任由对方予取予求。
……
结束的时候,江湖咎迹突然跳转了话题:“刚才的题,那种解法不是最优解。”
咘疚琼愣了愣,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,反应过来后又气的想笑:“你还有心思想这些?”
“嗯,更简单的,要听吗?”
“不要。”咘疚琼没好气的拒绝,太累了,他懒得再计较。
江湖咎迹抬头,伸手蹭蹭他的脸,动作是事后的温柔。但没有立刻退出去。
“疼么?”他低声问。
咘疚琼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有点儿……”
江湖咎迹低笑,缓缓退了出去,让咘疚琼轻轻抽口气。咘疚琼想从矮柜上下去,脚刚着地,疼跪了。
“你别跪地上,很凉。”江湖咎迹皱了下眉,想把他从地上捞起来。
“你别动我……”少年有气无力的拍开他的手,脸上还泛着红,“让我……缓一会儿。”
咘疚琼拽起一旁的校服披到肩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闷闷的开口:“……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……就是,那些乱七八糟的话。”
江湖咎迹侧过头看他:“哪句?舒服那句?真的。”
咘疚琼脸又红了,瞪他一眼:“不是这个!”
“那是哪句?”
咘疚琼意识到自己被耍了,干脆闭上嘴。
心里却乱七八糟的想,这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,话也不多,怎么现在如此恶劣……
江湖咎迹问:“明天还可以来找你讲题吗?”
咘疚琼沉默一瞬,闷声答:“……讲题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