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分那天雨下得很大。咘疚琼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,对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查分系统的登录界面。靳若合坐在他身后的床边。
肖文邦现在没在家。好好。
输入准考证号,身份证号,验证码。鼠标箭头悬在“查询”按钮上,微微颤抖。
页面跳转,有些卡顿。白色的背景上,黑色的数字,一点点加载出来。
总分:608
语文:112
数学:135
英语:119
理综:242
咘疚琼盯着那个数字。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数字。最后一次校内模拟,698。二模,692。一模,685。T大去年在汀水省的理科录取线,680。
608是一个不错的分数。对于很多考生来说,算是超常发挥。但对于他,对于曾经和江湖咎迹站在年级顶端,目标是T大的咘疚琼来说,这是一个宣告失败的分数。
他的经历早就为这个结果写好了注脚,真的没有办法。
接下来的几天,是填报志愿。
厚厚的《报考指南》摊在桌上。咘疚琼一页一页地翻着,目光总在潭江省的那几页停留。
潭江大学,分数线680+,没戏。
潭江理工大学,630+,够不着。
潭江科技大学,625+,有点悬,但可以冲一冲。
潭江师范学院,610+,稳。
潭江财经大学,605+,也稳。
虽然去不了T大,但如果能去潭江,任何一所大学都好。
好想和那个人,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,走他可能走过的街道,看同一片天空下的云。
咘疚琼开始认真地研究潭江那些分数线在600-620区间的学校,查专业,看口碑,在笔记本上记下代码和名称。
他甚至想问问聒炅灵,潭江那边的情况。但最终,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。
就在他反复斟酌,在潭江师范和潭江财经之间摇摆不定,甚至开始幻想如果真的去了潭江,要住哪里,怎么适应的时候,肖文邦回来了。
“志愿填了没?”他进门就问,目光扫过摊在茶几上的《报考指南》和咘疚琼手边的笔记本。
“看什么看?”肖文邦走到茶几前,拿起笔记本随手翻翻:“填潭江?跑那么远干什么?花钱多,事也多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扔回茶几上。然后,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,拿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,放在咘疚琼面前。
“填这个。沧大医学院,应用心理学专业。代码在上面。”
咘疚琼低头,看着那张纸。沧州大学,汀水省本地的一所院校,在省会沧州市,大约两小时车程。医学院算是该校还不错的学院,但心理学并非强势专业。
“为什么填这个?”咘疚琼抬起头:“我不想学心理学。”
“离家近。周末能回来,有什么事也方便。心理学也算医,以后好找工作,稳定。而且你一个人跑潭江去,天高皇帝远,谁知道你会惹出什么麻烦?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省心。”
咘疚琼又重复一遍:“我不想学心理学,我不喜欢医。”
肖文邦反问:“你想学什么由得了你吗?分数考成这样还有什么可挑的?有学上就不错了,真当自己还是泊桥三中的尖子生啊?赶紧填了,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会核对。”
咘疚琼看着眼前的A4纸,又看看屏幕上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录界面。
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鼠标。光标移动,落在填报系统的专业代码栏,输入了肖文邦给的那个代码。
沧大医学院。应用心理学。
确认。
页面提示提交成功。
肖文邦笑了一下,拍拍咘疚琼的肩膀:“这就对了。听话,以后少吃苦头。”
说完他拿起外套又出门。大概是去喝酒,或者继续处理他焦头烂额的事情。
咘疚琼合上笔记本电脑,手掌支着额头,默了一会儿。
他不想自己的未来被钉死在汀水。
他想去潭江,他想去首都。
他想见那个人。
……
大学生活开始的很快。
沧大医学院在沧州市的大学城,校区很新,建筑是统一的灰白色调,方方正正,排列整齐,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柴盒。校园里种了很多梧桐,叶子已经开始变黄,铺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地响。
心理学专业在基础医学院下面,一个不大的系,每年只招两个班。咘疚琼被分在了一班。
宿舍是四人间,上床下桌,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。室友三个,两个是本省人,一个来自隔壁省,都挺好相处,会客气地打招呼,分享零食,也会一起组队去食堂,讨论哪个窗口的菜好吃。
咘疚琼很快办好了所有入学手续,领了书,加了班级群。课程排得不算满,但很杂。普通心理学,发展心理学,生理心理学,统计学,高数……还有一堆公共课。
教材很厚,字密密麻麻,充斥着各种专业术语和枯燥的理论。
咘疚琼看着那些试图解释人类行为、情绪、认知的冰冷文字,觉得荒谬又委屈。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,还要去学这些理论来分析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