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咎迹蹙眉。
咘疚琼继续说着,语速很慢。一边说,一边认真地重新思考:“我当时说不嫌,是不是看起来还挺倔的样子?其实心都要跳出来了。”
“刚才在车上,来的路上,我又仔细想过一回。”
“现在……好像也还是不嫌。”
江湖咎迹闭了闭眼,眼睛有些干涩。毫无预兆地,清泪滑下一道,月光下莹润含晖。
……
后面几天,江湖咎迹都会在晚上他下班后,把车停在他家楼下,不发消息,等他出来,或者等他发现。
会在周末的下午,开车载他去市郊某个清净的公园或湿地,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很久,看新绿的柳条,看破冰的湖水,看归来的候鸟,直到夕阳西下,寒气重新升腾。
咘疚琼知道江湖咎迹大概没放弃复合的念头,至少叶芙是这么坚信的。
但他自己,对此没有任何想法,或者说,不敢有想法。复合?以他现在的样子吗?
怎么可能啊。一部完整的暴力编年史,就写在这方寸皮肤上。
他光是想想,就觉得荒谬且可悲。
所以,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江湖咎迹的靠近,失去了主动性,依附着苟延残喘。不回应,不承诺,不拒绝,也不靠近。
……
这是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,阳光正盛。江湖咎迹带他去了枫牵郊一处新开发的生态湖区。湖面很开阔,水是那种干净的蓝色,泛着点儿绿,
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起伏的,刚刚染上新绿的山峦。
环湖修了木栈道,很平整,没什么人,只有零星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,在远处安静地蹲守。
两人沿着木栈道,慢慢地走着。一前一后,隔着半步的距离。咘疚琼走在前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,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木板纹路。
江湖咎迹走在他身后,双手也插在口袋里,目光偶尔会扫过湖面,或远处水面上掠过的一两只水鸟。
走了一段,木栈道拐了个弯,伸向湖心一处小小的、由木桥连接的观景平台。平台上没人,视野极好,能三百六十度环视整个湖面和远山。
两人走上平台,在靠边的木栏杆前停下。
咘疚琼扶着冰凉的木头栏杆,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,眼神有些放空。
江湖咎迹站在他身侧,也看着远方。他没靠栏杆,随意地站着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只有风,呼呼地吹过,带着湖水的腥甜气息。
过了很久,咘疚琼突然想到一个很久以前就想要问出口的那个问题,几经犹豫,问题在喉咙里转了几圈,最终还是吐了出来:“……我当时甩了你,你找我了吗?”
江湖咎迹瞧向他,沉默着,没有立刻回答。因为他没有。
风重新吹起来,扬起咘疚琼额前柔软的碎发,和他脖子上那条旧围巾的流苏。
咘疚琼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。他看江湖咎迹沉默的神情,嘴唇抿了一下。
他不愿意沉默继续蔓延,于是垂下眼,避开了江湖咎迹的视线。自言自语地,自己给自己找到一个答案,自我安慰式的猜测:“你找了的吧。”
他说。小心翼翼的,试图肯定的陈述。仿佛这样说了,就能弥补什么。
江湖咎迹短促的轻笑出声,没什么温度。他收回目光,嘴角的弧度很快消失不见。“没有。”
咘疚琼头更低了一些,他刚刚好像真的太过于自恋了。
江湖咎迹问:“当时特意跑那么远,是为了躲我么?”
当然是啊,但也不全是吧。咘疚琼这么想,随即坦然承认:“嗯,我就是因为怕你找到我,才会走的那么远,结果你根本没有找我。”
江湖咎迹觉得,这小孩有时候,真的说话挺有意思的。
明明是自己先跑的,跑得不见踪影,拉黑所有人,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姿态。现在却反过来,用这种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语气,质问他“为什么没来找我”。
这种倒打一耙,理不直气却壮的逻辑,倒是和四年前那个任性起来不讲道理的家伙,有那么几分神似。
他说:“因为是你的决定。”
咘疚琼被他这一句没由头的话搞的发懵,问道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希望你在一场恋爱中,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。”
咘疚琼疑惑,重复一下:“绝对的自由?”
江湖咎迹后知后觉,附注一句:“出轨除外。”
咘疚琼哦一声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气音说了声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