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助理顿了顿,“另外,有几家收了钱的媒体在带节奏,质疑判决过重,暗示原告方背景不简单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江湖咎迹打断,“让他们跳。证据留好,等靳女士和咘疚琼离开枫牵,再一起清算。”
“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江湖咎迹说,“去准备一下,天亮之前,带他们离开枫牵。去潭江行程保密,你亲自跟。”
助理眼神一凛:“明白,天亮前就能走。”
江湖咎迹关上门,走回床边,重新躺下。这次他没再抱过去,只是平躺着,朝咘疚琼的方向侧了侧身。
黑暗中,能听到两人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咘疚琼动了动。
他转过身,慢慢地,试探性地朝江湖咎迹这边挪过来。停在一拳距离外。
“江湖咎迹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
“……我想去雾失桥。”
江湖咎迹睁开眼,转过头。黑暗中,能看到咘疚琼那双黑色的眼睛,亮亮的。
江湖咎迹:“桥?”
“嗯。这是两千年前,一位姓秦的女生,为她的伴侣修筑的。”
江湖咎迹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记性好好啊,还记得两千年前的事情。”
“……”咘疚琼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哥哥跟我去吗?”
这个称呼让江湖咎迹有点没办法拒绝。
他看着咘疚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,只有一种执拗的平静,和一丝近乎恳求的亮光。
去看一座桥,在这个深夜,在刚刚赢了官司,肖文邦那边可能正蠢蠢欲动,助理正准备安排他们紧急转移的时候?
疯了。
但是……
江湖咎迹坐起身,摸过床头的手机,给助理发了条信息:[计划推迟。我带他出去一趟。位置共享开着。安排人,远远跟着,清场]
几秒后,助理回复:[哦]
江湖咎迹放下手机,重新躺下,侧过头看向咘疚琼。
“好。我带你去。”
……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。
“还有多久?”咘疚琼的声音很轻,他裹着江湖咎迹的黑色羊绒大衣,目光落在窗外。
“半小时。”江湖咎迹看了眼导航,“助理查到的,枫牵市边上有个叫‘雾失桥’的景点,仿古的,挂同心锁的地方。”
咘疚琼若有所思:“你去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江湖咎迹转过头看他,“为什么想去那里?”
咘疚琼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个丝绒小包。
“我查过地图,枫牵市周边三十公里内,叫‘桥’的地方有十四个,带‘雾’字的有三个,‘雾失桥’是唯一一个在森林公园里的。”
“哦。所以?”
“所以那里晚上没人。安静。”
江湖咎迹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还因为,”咘疚琼顿了顿,“我想挂锁。”
车子驶上盘山公路,两侧是黑黢黢的山林。
“你带了锁?”江湖咎迹问。
“嗯。”咘疚琼从口袋里掏出丝绒小包,解开,露出两把崭新的黄铜同心锁,“前两天让你助理帮忙买的。我刻了字了。”
江湖咎迹接过其中一把,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看清锁身上的字,“咘疚琼,江湖咎迹”,下面是今天的日期。
“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?”他问。
咘疚琼倒是认为今天特别极了。“判决日。肖文邦进去的日子。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重新开始的日子。”
闻声,江湖咎迹不再回话了,只是淡淡地又斜觑他一眼。心回,祝新生。
车子在景区门口停下。值班人员冻得瑟瑟发抖,小跑过来开门。
“里面都清场了,您放心。”值班人员哈着白气说。
江湖咎迹点点头,接过保镖递来的强光手电,牵着咘疚琼下车。
山风瞬间灌进来,咘疚琼打了个寒噤。
“冷么?”江湖咎迹把他往身边带了带。
“有点。”
“那快点。”
两人走进小门,踏上碎石小径。手电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劈开一道狭窄的通道。
“你相信挂锁有用吗?”走了一段,江湖咎迹忽然问。
“不信。”咘疚琼说得很干脆。
“那为什么挂?”
“因为仪式感。人需要仪式感来确认一些事情。就像结婚要办酒席,毕业要拍合照,赢了官司要……挂个锁。”
江湖咎迹笑了,很低的一声。
“你以前不信这些。”
“以前很多事都不信。不信法律有用,不信能赢,不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现在信了?”
“信一部分。”咘疚琼话里有话,“信法律有用,但很慢。信能赢,但要付出代价。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……但不知道能站多久。”
江湖咎迹停下脚步,手电光转向他。
“你觉得我能站多久?”
咘疚琼在光里眯了眯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所以想挂个锁,试试能不能栓牢一点。”
咘疚琼顿了顿,怕江湖咎迹误会,又突兀地补充:“但如果你想要反悔的话,我也可以拴的不那么牢。钥匙交给你,随时可以把锁取下了。”
两人走到桥头。雾失桥在夜色中显露出轮廓,桥上挂满了锁,夜风吹过叮当作响。
咘疚琼走到栏杆前,掏出锁,踮脚想挂在一个较高的位置,但够不着。
江湖咎迹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锁。
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