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锁挂上去,咔哒一声扣上。
“另一把。”咘疚琼递过来。
江湖咎迹挂上第二把,两把崭新的黄铜锁并排挂在一起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两人退后几步,看着那两把锁在风中微微晃动。过了一会儿,咘疚琼开口:“江湖咎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可能,还是不会经常说爱。”咘疚琼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,“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口。创伤后应激障碍,情感表达障碍,随便医生怎么定义。我就是……不太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会忘事。今天早餐吃了什么,明天可能就忘了。昨天见了谁,下周可能就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,”咘疚琼转过身,面对着他,“如果以后我忘了纪念日,忘了你的生日,忘了我们说过的某句话,不是不在乎,是真记不住。”
江湖咎迹静静听着。
“但是,”咘疚琼抬起眼,语气庄重认真,“你的名字,我不会忘记的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所以,你愿不愿意……把它写进我家户口本?”
江湖咎迹沉默了三秒。
“这是求婚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在凌晨三点,荒山野岭,一座古董桥上?”
“是。”
“用两把加起来不到一百块的锁?”
“是。”
江湖咎迹看着他,很久,然后很轻地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就说个好啊?”
“不然呢?”江湖咎迹反问,“要跪下来?我膝盖不好。”
咘疚琼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,很轻的一声。
“那婚礼呢?想要什么样的?”
“简单点儿的就可以。”咘疚琼小声地说自己的规划,“人不用很多,几个必要的人就行。地方……去兰渚吧,我查过了,那里合法。”
“你还查过?什么时候?”
咘疚琼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把这个当重点:“就……你说我的病可以改善的时候……”
江湖咎迹若有所思:“那不就是一年多以前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么早就想过要结婚的事了么?”
“嗯……”
“兰渚。”江湖咎迹重复了一遍,“可以。我来安排。”
“要花多少钱?”咘疚琼问。
“你管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得知道。虽然现在没钱,但以后会赚。花了多少,我都记着,以后还你。”
江湖咎迹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不用还。”他说。
“要还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我说要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,江湖咎迹先移开视线。
“随你。”他说。
咘疚琼看着他。“成交。”
江湖咎迹伸出手,咘疚琼握住。两人在凌晨的山巅,在挂满同心锁的雾失桥上,完成了一次没有公证人,没有合同,只有风声作证的握手。
“回去吧。天快亮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我想看看日出。”
“这里看不到日出,山挡着。”
“那就看天变亮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从墨黑变成深蓝,再变成灰白。
“江湖咎迹。”咘疚琼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又变成以前那样怎么办?”
“哪样?”
“不讲话,不理人,缩在角落里发抖,胃疼,做噩梦,然后惊醒。”
江湖咎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治啊。治不好就养着。”
咘疚琼没说话,握紧了他的手。
天光渐亮,能看清桥上密密麻麻的锁,和锁身上褪色的字迹。
“该走了。”江湖咎迹说。
两人转身往回走。走到桥头时,咘疚琼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把崭新的黄铜锁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在一大片锈迹斑斑的旧锁中格外醒目。
“锁的钥匙呢?”江湖咎迹问。
“扔了。挂上去的时候,钥匙我就扔山涧里了。”
江湖咎迹挑眉。“不是说可以不栓太牢?”
“改主意了,栓死吧。钥匙扔了,焊死也行。以后你想反悔,得带着切割机来。”
江湖咎迹看了他一会儿,笑了。
凌晨风声渐哑。
月是佛前的长明灯,星是檐下的小沙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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