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知道。”聒炅灵说,“什么样的人,能让你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咘疚琼把目光移向窗外。外面在下雨,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玻璃上。他简单地形容:“他不会说很多话。但说的话都算数。”
聒炅灵听着,点了点头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又是沉默。
聒炅灵把文件合上,站起来。
“合同我拿回去看,明天给回复。”他说,“条款没问题,周期再商量。”
咘疚琼也站起来。“好。”
两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一张会议桌。
聒炅灵伸出手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咘疚琼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然后握上去。
他的手指有点凉。
聒炅灵握着那只手,忽然不想松开。不是因为他还有什么念想,而是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。这次之后,他们不会有别的理由再见。合同有法务跟进,项目有项目经理对接。他不需要来,咘疚琼也不需要来。
这双手松开之后,他们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,像两条再也没有交汇的河。
“咘疚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幸福吗?”
咘疚琼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聒炅灵松开了手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笑。
他拿起文件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咘疚琼的声音。
“聒炅灵。”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优秀校友分享会的事,当时你没问我。但我有话想问你,”咘疚琼说,“雨停了吗?”
聒炅灵站在门口,手握着门把手。
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挤进来,在他脚边画了一条细细的线。他低头看着那条线,忽然想起十二岁的自己。开学第一天,他被堵在厕所里,几个高年级的围着他要钱。他吓得不敢动。然后有人一脚踹开了门。咘疚琼站在门口,校服扣子没扣好,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,脸上带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。
“几个欺负一个,要不要脸?”
然后一拳砸过去。
聒炅灵应声时菀尔含笑。他拉开门走出去。
走廊很长,灯管白得晃眼。
会议室里,咘疚琼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翻到聒炅灵指着的那一页。交付周期。他看了一会儿,拿起笔,在后面写了一个新的数字。比原来的多了七天。
他把笔放下,拿出手机,给江湖咎迹发了一条消息:[合同谈完了。周期我改了一下,多了七天]
很快对方回复。
[JJ:嗯]
过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[JJ:他怎么样]
咘疚琼看着这四个字,打了一行,删掉,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最后发了两个字:[挺好的]
江湖咎迹没再回复。
咘疚琼把手机收起来,拿着文件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。只有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,和远处不知哪间办公室里传来的,模糊的电话铃声。
他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,抱着一个快递箱,看到他愣了一下。
咘疚琼走进去,站在她旁边。
电梯门关上,缓缓下降。
女孩偷偷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说话。
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咘疚琼走出去,穿过大堂,推开玻璃门。
外面的雨已经小了,几乎要停。地面上湿了一层,映着灰白色的天。他站在门廊下,把大衣扣子扣好,然后走进雨里。
雨丝落在他肩上,很快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停在他身后一米的地方。
两个人站在毛毛雨里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五分钟——身后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,这次是离开的方向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雨声吞没。
咘疚琼继续往前走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