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中的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。
陈品皓被包成粽子的脚,肉眼可见消肿了不少:“颂言,可以了。”
“你在林间移动时,单脚不要跳得太猛,如果还是觉得勒得太紧,你随时告诉我。”
安颂言检查完,站起身,看着雪花随着微风倾斜而下,举目远望,天边的墨云四散开,露出宝石蓝色的天空。
敛眸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数字:“再过半个小时,雪会停,如果各位准备好了,我们现在就出发,赶在晚上九点可以回到营地。”
说完,利落地收拾好旅行包,回身放置在摩托车后方的行李架上,用弹力带扎紧。
她刚起身站直了腰,便见陈品皓手臂搭在向导身上,一句话也没说,像一只慌张的袋鼠,蹦跳着往雪地摩托车靠去。
“你们俩慢慢收拾,我饿得两眼发黑,就跟着向导先走一步了。”陈品皓说完便跳上摩托车,没过一会儿功夫,人便一溜烟地跟着向导一路东去,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。
……,他不是刚刚才吃了她给的面包?
柯承熄不动声色地灭了篝火,拾步走近,从地上捞起安颂言的头盔,转手沉着眉眼递出。
待她还未来得及道一声谢谢,柯承便已漠然与她错身而过。
他靠近摩托车,手动引燃发动机,长腿跨坐而上,摩托车身肉眼可见地一沉,脚跟借着腰腹核心力量向后一旋,将支架踢开。
其间操作行云流水,倒是极具观赏性。
安颂言勾起唇角,也不在乎对方听不听得见,冷哼了一声,这才缓步跟上。
她虽然学过心理学,但毕竟学业不精,曾经以私人心理医生的身份从事调查工作时,全凭自己造梦的能力高效输出,才有了业界良好的口碑。
但柯承心思那样深,只要他不开口,她又不好乱猜。
柯承随即将夹在腰间的头盔,徒手翻转,潇洒地扣在头上:“防风衣拉紧,戴好护目镜和手套,上车。”
安颂言第一次与他共骑一辆摩托,刚跨上车,人还未坐稳,车已加速驶出松林。
记得上次坐雪地摩托,还是参加国际雪山特战追踪赛。
红蓝两队在模拟赛对抗中不小心引发了一次不小的雪崩。作为红队的安颂言,为了紧急逃离,一把夺下蓝队的雪地摩托车,同时与同组的周逸默契配合,用红外线大狙一把将逃离山涧的敌队一举射中,成功拿下团队中致胜的关键一分。
柯承加速从山坡上俯冲驶去,安颂言处惊不变,抓紧他腰腹处的黑色羽绒外套。
她抬眼看向身前宽厚的背脊,随后又将目光悠然地飘向远山。
毕竟谁能想到,今日的大雪犹如一阵惊雷,弥天盖地而来,又如游龙摆尾而去。
车辆行驶没多久,空寂的雪域之上,繁星绘出全年可见的小熊座星系,被赫然地呈现在眼前。
北欧的二月是观赏极光的最佳季节,地球磁层与高能粒子不期而遇,极光漫天翩然而起,流水行云如天女的霓裳。
柯承突然将黑红漆身的摩托车停下,身前不远处横峰侧岭漫山的雪色,如同身处山海的尽头一般,为观赏极光徒增了一丝神圣色彩。
安颂言会意地从车上跃下,看极光绿妆素裹,深空又衬灿烂星河,见到如此美景,即便来到这万般磨砺的人世之间,都可豁然开朗。
“最近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烦心事?”他下了车,靠在车旁掏出水壶,昂首一饮而下。
“还好。”经他这么一问,一想起下午周逸发来的最新案情进展,安颂言不觉将目光从天际收回,一时又没了看极光的兴致。
他时好时坏的心情,原因由何而来,尚且还不明晰,但她作为经纪人,对他的近况也不便罔顾不问:“你呢?不过貌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你的状态还不错,甚至还发了vlog。”
“状态不错,跟发vlog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?安小姐……”
安颂言眼尾一扬,探究地看向身侧,看他垮靠在摩托旁,仰望极光与星河,一脸闲适。
……,天大地大,合伙人最大。
她按下想要吐槽的心,迈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:“冬休期即将结束,新一年的揭幕战一反常规,下月会在英国举办,我对你有信心。”
柯承嗤笑了一声,轻佻开口:“不太好哦,你脱机待岗很久,一回来就说对我有信心,我真的会受宠若惊。”
对某人夸张的调侃回以怒视,目光随即又被蹁跹的极光吸引而去:“巴林公开测试,我看了一眼,媒体界对你,对加澜反馈都十分热烈。第一站就是冲刺赛,提前预祝你比赛顺利。”
柯承点点头,看着她仰头静观奇景,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夜幕的宁静,安颂言掏出手机,他这才将眼帘漠然垂下,起身拍了拍手套上雪。
她心下烦闷看着周逸传来的简讯,眸色转深,抬脚咯吱咯吱又走远了些。
柯承闻声睨去,将问题抛出:“周逸因工作将要调离沪市,不知安总是不是为情所困呢?”
未走远的安颂言闻言,脚下不禁一滑,面色波澜不惊又回身看去。
愈渐轻薄的云层,仅有寥寥雪花随风落下,柯承站在月色之下,身后一片银白,眸色既幽深又明亮,宛若落入了星河。
不知为何,安颂言眼睫翩然一转看向远处,清风扬起一阵雪白的纱雾,落在松林上的积雪瑟瑟而下。
在极光月色的加持下,特罗姆瑟的夜晚倒是比白天更具风情。
她悠悠地将目光收回,垂眼看向脚下雪地里留下的脚印,缓步向回走去:“那倒不至于,对于周逸的工作,只要他觉得有意义,我一向都会支持他。”
“即便两人渐行渐远,都无所谓吗?”
她思忖了片刻,笑着答道:“好聚好散,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。”她看他神色认真,一时觉得新奇,倾身靠近对他打量再三,“你不是……有了喜欢的人吧?”
柯承睥睨之下将目光收回,对于她的问题不予理会,起身扫过摩托车上的落雪,跨上车装作要走。
“喂……喂喂,干嘛突然甩脸走人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