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营这件事,是“恶魔”在暑假前,为了大家能认真写完题目有个目标,而承诺下来的。知道大家水平不够,所以只是嘴里要求高,实际只要大家自己思考做一两道题就算达到目的了。
本身学校就是用来接纳周围村落的学生,班里人数也不多,三十多个人,除了周川一如既往地高效糊弄过去,其他人都是白卷上有几个涂了又涂的黑点。
恶魔看了几眼,表面上严肃的不得了,说着什么家里是有钱开文具店,还是已经给你找好不用努力的后路,与其在这里浪费,绞尽脑汁写个错答案,不如上课就好好听,都是讲过的题型这样的话。实际谁都清楚,她内心高兴的要飞起来了。
这群年轻人正是刚出场没用多久的新配置,这里落后的好处是还没遭到各式各样蓝光的腐蚀,眼力和观察力都很高。恶魔生气时,会面带微笑,轻搓头发,硬生生搓出静电,发丝飘起来,看起来就像小恶魔的角,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而她高兴时,则完全相反,会解开头绳,从中往后撩,什么表情都没有,看起来就像是要发飙,但因为不能进行体罚而忍着的样子,实际她在忍住自己不能流露出让这群人拿捏的温柔,不能让他们觉着自己好相处。
检查到周川时,她忽然笑了,道:“这个字是你写的吗?”
周川看着前一晚好兄弟帮忙填满的卷子,睁眼说瞎话,完全不打草稿,丝毫不心虚地道:“是我写的,当然是我写的。老师你要知道男大十八变。”
班导的手无处安放,开始用食指和拇指搓发尾的头发,道:“你是说,你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字从狗爬练成了字帖,还是想说,你去哪个医院换了个人脑?”
“呃,也不是没可能啊,我可用功了!”周川眨眨眼,脚步开始往后撤,他感受到某种即将爆发的气场,本该实话实话承认错误,他却选择强撑面子维持不重要的帅气。
恶魔班导彻底怒了,她起身,道:“周川你找死是不是,当我是傻子!还是你以为我不会教训帮你不劳而获的人。”她突然对着教室靠后门的那个位置,喊道,“娄轻竹!”
娄轻竹半宿没睡,机械地拖着身体到了教室,就是一顿开睡。反正全校人都知道,他的学习最不用操心。
正睡得不知天昏地暗,却听到恶魔的声音。缓慢爬起来后,还以为是做梦给吓醒了。
结果,“娄轻竹,你能有好前程,就不能给你朋友也挣一个吗?”班导从讲台走下来,走到他身边,“我也没求你要开小灶,浪费时间精力去给他补习,只是不管他做不到吗?他今天能用自己眼睛看一道题,就是给以后人生多加了一种可能性。现在你们还在一起玩,是因为环境地域,客观因素强制你们在一起。真到那时候,你们终究会因为主观因素而分离,你们两个,想闹的这么不愉快的话,那我就随便你们,我也不管你们了。”
“班……班导?”站在后面,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周川傻眼了。
其他同学各自坐在自己位置上,完全不敢吱声,在这个点选择去触霉头,简直是引火自焚。
娄轻竹不困了,他怔怔地看向班主任,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发小。他忽然发现,班导说的是实话。
人真的很容易就分开了。只是知道归知道,处于他这个年纪还存有理想主义,换句话说,就是幼稚。
人和人之间的链接很脆弱。他却觉得他和周川不一样,他们从来没真吵架过,从来都是互帮互助,对对方了解的甚至比自己还清楚。
也经常呆在一块,谈论未来的模样,他们会一起去大城市,租一间房住,他读书,周川就跟他爸学修车然后出师。
娄轻竹本来就对深耕学习无感,拿个大概文凭,就能去找工作,最后双方成家,可能会生个小baby,也可能不会生。
不过周川说,自己要生两个,一个叫周轻语,一个叫周美竹。男的女的都可以,最好是男孩,女孩容易被像自己这样的混小子遭欺负。
娄轻竹那时候说,你想的真美,让他滚,不要祸害他妈妈给起的好名字。周川就抱着他,挠他痒痒。
这样打闹且快乐的日子,他们过了十七年。
他们都不想结束。
班导气的转身就走时,周川开口,道:“老师对不起!”
班导停下脚步,没回头,继续听周川道:“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,可我却把老师的好意不当回事,我……我真的很不成熟。我会好好思考老师的话,好好给自己的未来想一想。”
班导像是不信他的这番决心,抬脚就要走,周川道:“老师不信的话,最后一年,你一定会看见我的改变!”
班导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,回身道:“别说未来,现在就让我看到你的改变,从当下变起。”
“变,怎么变?”周川摸不着头脑。
班导给他指一条明路,随便从一位同学的桌上抽走一本英语书,抛给他,“现在就站外面,给我背五十个。”
她又指了指娄轻竹,“还有你,也跟着站外面,监督他,没背完不许去露营。”
得了令,娄轻竹慢慢起身,他无所谓,率先出去,蹲在墙边,抱着自己又睡了。
周川可苦了,长这么大,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没读会,简直要了他的命。周川哭唧唧的,试图唤起老师的怜悯之心,“……不要吧,那我今天岂不是不用去了。”
但恶魔就是恶魔,无愧于这个称号,“大声点,我听不到。”
周川如同霜打的茄子,不情不愿地翻开书,一边磕磕碰碰地读,一边出去享受期盼许久的、他人无法移开的目光。
娄轻竹睡得不太好,蹲的脚很麻,身边还有一个制造堪比工厂噪音的存在,身后教室也是狂笑一阵,然后班主任打断他们,“别想太美,咱们出去不是为了玩。露营结束要交给我一点东西,不管是几百字作文感悟也好,还是联想到生物地理知识也好,总之,寓教于乐,不然校长才不会同意我占用一下午的时间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反正刚开学,你们呆在教室,肯定也学不进去,干脆消耗点体力好了。我给大家租了帐篷,车就停在校门口,肉啊菜的也都在,大家待会努努力,到地方给搬上山。”
其实露营没什么意思,他们每天都会见到差不多的风景,主要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,就很新鲜,很有意思。在一起过一晚,早起看下日出,也算人生的一次体验。
而娄轻竹因为周川被连坐,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。这群人蹦蹦跳跳、说说笑笑,成群结队地出去时,还不忘往心口扎,“恶魔说了,认真背,会检查的。”
他们走后,娄轻竹就起身也往外走,周川问道:“你干什么去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别吧,那多孤单啊。”
“主要是按照你背的进度,我觉得再待下去就要喂蚊子了,就算去不了露营,早早回去看漫画也行。”娄轻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