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
“哦,还有——”校长忽又折返回来,牙齿磕到话筒,嗡一声长鸣。
熙熙攘攘的学生队形暂停分散,不大耐烦地等着。
“近期学校出现了很多流浪猫。野生动物性情未知,身上还有可能携带大量病菌。请同学们不要随意靠近、投喂,如若再发现……”
天上的云厚得像床棉絮,越看越往下坠。
乔未眠垂头,把一片蜻蜓翅膀从左脚碾到右脚,又换方向碾回来。这种鞭尸的快感仿佛唤醒了她某种潜在基因,使她微微兴奋。
直到听见正式解散的声音。
钱兆昆从她身边倒退着跑,给了一个眼神,手指头冲着教学楼顶。
这段日子,乔未眠总觉得自己犯困犯得不正常。
从前只是在午后乏一会儿,最近几天却是时时犯困,连带着人也变得迟钝,很多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被问起时毫无印象。
下课后冯丁丁让亲爱的同桌陪她去上厕所,乔未眠摇头,说要去透透气。
“你又逃课?”冯丁丁为她操心,“这可是最后一学期了,你难道还想复读?”
听她这么说,乔未眠倒有点记不起自己上次逃课是什么时候。
“不复读了,我陪你上大学。”
冯丁丁很好哄:“你说的哦!”
她又逮住个同班女生,乔未眠目送两道身影半刻,抬腿慢悠悠地走去楼梯间。
她的头发很黑,在光线下泛出一圈漆黑的油亮。钱兆昆掐灭了烟,回头就望见一朵来赴约的黑蘑菇。
清点完零钱乔未眠给出去,还差五块才是一百。
“欠着吧。明天给你们。”
“行,但规矩你懂。”钱兆昆的小弟收下钱,认为自己表情狠得很专业,“明天得加倍,十块。”
能把十块说得这么厉害乔未眠觉得他挺可爱,瞄了眼他的走读校牌,马彪。
反过来就是名牌了呢。
快上课了,但乔未眠没走。几兄弟看她懒洋洋地眯起眼,像是在吹风。
这会儿真有点风。
要不是她无父无母家境差,手脚不干净……钱兆昆每次见乔未眠都得按捺住对异性美丽外表的怦然心动。
乔未眠实在漂亮。
第一回见到这个万年高三生是在分班第一堂课,所有人都在听老师讲话,唯独乔未眠在睡觉。她的座位正对窗子,侧脸被阳光照得像一张白纸,几乎透明。
钱兆昆没见过比她更白的人,有时甚至觉得她的皮肤轻轻一戳就会破。
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上前搭话,因为乔未眠给人的感觉特别傲慢。总是半搭眼皮,对万事漠不关心,看谁都像在睨着一件乏味的猎物。
实际上这人却很好欺负。
两个月前的暑□□兆昆在自家便利店抓到了一个小偷,看到小偷脸时他把自己吓得连连后退,小偷本人却很气定神闲。
钱兆昆以此为要挟,每周收乔未眠一百块封口费。
乔未眠毫无挣扎,毫不犹疑,甚至称心如意地点了头。
每周也真给,还不告诉老师家长。
打铃了,几兄弟陆续往通道口走。钱兆昆回头:“你又逃课?”
“去告啊。”
“切。”
这风和光景都实在舒服。乔未眠不打算逃课的——三分钟前。现在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,把自己蜷成个圈儿就这么睡了。
醒来时已经放学,夕阳烧起来,光烈得刺眼。
乔未眠不幸地发现楼顶已经被锁上。
这个地方是学生的禁区,但某一天被某个逃课的鲁班后人用一根伞骨打开了锁,成了不良少年少女们的根据地。学校公开通报过几次,无奈鲁班已传道受业,人人一根伞骨攻无不破,渐渐的上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乔未眠走到边缘地带,向下眺望。
六楼,应该没什么难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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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胆子也太大了,现在下午的音乐和体育都换成数学了你不知道?你连数学课都敢逃?”
在冯丁丁心中,学校里最大的官儿就是校长。校长的老婆教他们数学,这是多么至上的荣光啊!虽然她数学成绩很一般。
眼看要到分路了,乔未眠催她:“晚安小姐,你的宿舍在那边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,我让敏敏帮我买了奶茶,她应该到校门口了。”
乔未眠想了想,问出的话却不是脑子里想的:“不减肥了?”
“嘻嘻,别揭穿我嘛。你喝不?”
两人走在一条很长的下坡路上,路一旁是石壁,石壁之上是图书馆。另一旁则是半高的灌木丛。
今晚月亮很亮,像天被捅破了一个洞,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里面钻出来。而细看之下,或黯淡或明亮的星星隐隐连成一个了圈。
“未眠,你有没有听说过那群流浪猫?”
乔未眠回过神,发现冯丁丁的神情很紧绷,正往她身上靠。
“今天校长讲的那个?”
“不是他讲的版本!”冯丁丁干脆挽住她的手,“是同学之间流传的……你有没有发现白天的时候有群陌生人在那里打篮球?”
乔未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眼睛轻轻眯起。
那是个废弃的网球场,因为废弃了,所以活动不设限。网球羽毛球篮球足球,想怎么活蹦乱跳都可以。
“没有。”乔未眠觉得冯丁丁的反应有点可爱,嘴角隐隐压着,“陌生人怎么能进我们学校?”
“因为他们是成人年。”冯丁丁无形中掰着手指算,“所以我想应该是校友、学长之类的。未眠你是不是也快20岁了?这是你读的第三个高三了吧?”
众人皆知的事,她不介意,但也懒得拿出来说。
冯丁丁忽然又呀了大声:“还真是……”
那群流浪猫出来了。就在废弃的网球场中。
东一只白的,西一只花的。还有盘踞在树中央一只灰的。大大小小,神态怡然傲慢,各自舔着毛伏着身,对路过的人毫不理会。
冯丁丁数了数:“六只呢。都长得好漂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