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你漂亮。”乔未眠信口拈来,撒开手,“行了,快去拿你的奶茶。”
冯丁丁和她在校门口分别,按照惯例一步三回头挥手说明天见。
直到冯丁丁消失在坡顶,晚归的学生也差不多清空,整条笔直的下坡路在昏昧的路灯下像条滑梯,生出一种做旧游乐园的梦核感。
几分钟后乔未眠再次出现在校门口,跟门卫说有东西忘在教室,门卫闭眼听着小说,让她快去快回。
乔未眠走到灌木边就停了下来,望向废弃的网球场,像在等什么。
几只猫聚拢,目光集中在她身上。
乔未眠数了数,微微抬起下巴:“谁让你们白天去打球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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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止打球,我还想打人。”白猫绕着她小腿走了一圈,“你还要给那些腌臜货上供多久?我随时可以杀了他。”
“杀点高级的。”乔未眠静静说,“也忍不了多久了,今年高考结束我们就换个城市生活。”
实际上如此乏味又重复的人生,被霸凌给点钱对乔未眠而言是种新鲜消遣。
“老大,你看到今天的星星了吗?”花猫借由灌木跳到她肩膀上。乔未眠抬起头,“又一百年了?”
“不多不少,又一百年。”花猫蹭了一下她的耳朵,“你还记得从前的事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她眼中黯淡了一下,“马上又要第五次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是夫人最宠爱的猫,夫人下葬时都将你捧在怀里。”白猫提醒她,“这件事你不能忘。”
夫人,下葬,陪葬,墓穴。
她只记得这些词,但不记得有关的所有画面。
甚至某些时候,她会怀疑这些历史是不是真的存在过。
“我死过多少次?”乔未眠问。
白猫说:“三十七次。”
灰猫说:“不对,三十八次。”
肩上的猫说:“三十八次。但你今天从楼顶跳下来前是三十七次。”
乔未眠扯唇笑了一声:“我还能死多少次?”
“不清楚。”白猫步伐停住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如果活够了的反义词是……”乔未眠目光虚虚的,咬字却很用力,“我想死。”
“老大!”橘猫不知从何处冲来,三两下爬到她胸口,瞳孔惊悚地竖直,“不可说!”
“不可说这三个字!”白猫尖声附和。
“冷静!”灰猫蹲在乔未眠脚边,那张可爱猫脸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是严肃的,“老大,你刚刚说那三个字是发自内心还是随口一说?”
乔未眠身上挂满了猫,一对对瞳孔郑重地盯着她。像警告,又像恳求。
她没忘,尽管不再记得从前做猫的日子,但这条准则像是棺木上的封条,五百年来每天都会在她脑海里重现一遍——不可说“我想死”。
若发自内心,会有人听到。
然后,如她所愿。
乔未眠扭扭肩膀,把猫抖下去。
口吻一如既往轻描淡写:“啊,随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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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三的流程乔未眠早已走厌了,但每个地区每个学校偶尔会出现不同的项目,比如今天,学校组织参观先烈故居,追思伟人陶冶情怀。
只不过去的路上,学校大巴车后头一直紧跟着两台轿车。
眼看黑车呼啸着超到前面去,男学生们一个个都发狂了,说一台阿斯丁马顿,一台911,肯定是某个俱乐部!
乔未眠被冯丁丁的声音吵醒,她正趴在自己身上贴着窗子看。
“未眠!就是他们!你快看!”
“什么?”乔未眠转过头。
“打球的那些、那些学长!”冯丁丁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这就是男生和男人的区别吗?车子里的男人们面容俊美,恣意潇洒。和大巴车里臭烘烘的男同学完全不在一个图层!
乔未眠这一眼正好和白一对上。
视线跳了跳,又看到副驾上的黄二。
他们跟来了?
看来是不相信她昨晚的顺口一说。
“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?”乔未眠半站起来,冯丁丁的脸好似那熟透的番茄,嘴里讲着不用,身体已经默认想和俊男们拉进距离。
白一好死不死还对冯丁丁眨了下眼,冯丁丁陡然坐直,浑身僵硬。
完喽,你坠入爱河喽。
乔未眠轻嗤,闭上眼接着睡。
但她睡不着了。
她今天一天都睡得非常浅。
不是六只猫今天格外警惕,现身护航,而是乔未眠自己也察觉到某种正在临近的压迫感。
乔未眠睁开眼,大巴已经进入乡间道路。黑色轿车在前,白色轿车殿后。
一个路边人影从她眼前飞快闪过。
“有COSPLAY!”冯丁丁转头对她惊叫,“你看了吗未眠?!一个古代的人!还拿着剑!”
乔未眠没说话,视线警觉地滞留在后方。
但那里已经没人了。
“老师!”冯丁丁兴奋举手,“我们要参观谁的故居?是古代的人吗?你怎么没说是这么沉浸式的!”
班主任一头雾水:“什么古代人,人家才逝世几年,百岁高寿。”
啪啪啪,班主任拍手。
“同学们,我们马上到目的地了,再看一遍我昨天发的手册,到了地方不要乱说话!”她有意点冯丁丁,“千万不要像有些同学那样贻笑大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