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答我！”

“你要先回答我我才能回答你。”乔未眠盯着黑暗中属于他眼睛的地方，声音笔直，“你从哪里来？”

她很冷静，不像会逃会叫的女人。

男人凝视她片刻，松开手。

“金陵。”

乔未眠呼吸还未缓过来，心中猛然一恸。

金陵……明代。

“该你了！”

乔未眠灵敏地后退一步，没有被他擒住胳膊。

而男人下意识往前的动作露出了他腰间一抹剑柄，剑鞘是素黑的。跟他一样，未知，阴沉，凶狠。

他像是忌惮，极快退回阴暗中。

“这里是离你那里很远的地方。”乔未眠说，“已经过去几百年。”

二道铃响起，男人骤然按住剑柄，看颈部动作，他在警惕张望。

“别怕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。”乔未眠纹丝不动，“你是来杀我的，对吗？”

剑柄上的手悄然松开。

“是，此乃圆圆临死时让我做的最后一件事。”

圆圆？

乔未眠眉心收紧：“圆圆是谁？”

男人安静地吸了一口气，说得庄重：“苏圆圆，天下第一盗贼。”

乔未眠又问：“她为什么要你杀我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男人似在看她，“她死的时候，我也死了。”

乔未眠皱起眉：“那你——”

咻——寒光一瞬乍现，她的脖颈动脉处无声而迅疾地搭上一片锋利剑尖。

乔未眠沉住气：“怎么，临死时，我不能知道杀我的人是谁？”

剑尖极为稳固，堪堪贴着乔未眠的动脉，对方只需翻动手腕，必将令她终结。

“杀了你，我能回去？”男人问。

“苏圆圆没告诉你？”

沉默半刻，那头回答：“没有。”

“你想回去？”

男人抬起了下巴：“我不认得这个世界。告诉我，金陵在何处？”

“很远，得坐飞机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死了的大雕。”乔未眠勾勾唇，“骑在上面，日行千里。”

剑尖陡然深了一寸，带着男人的怒气：“你愚弄我！”

“没有，我这样说方便你理解。”

“谁在上面？”楼下传来声音，剑尖骤然回收。男人完全沉在黑暗中，除了一个高大的阴影感，藏得严丝合缝。

“是我，老师。”乔未眠往下走了两步。

看到逃课高手，某老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：“快回去上课！”

乔未眠转过头，那堵阴影纹丝不动。

“你想杀我，可以。毕竟是我召你来的。但你再给我三天——不，一天。一天后，我让你杀。”

阴影动了动，还是问：“杀了你，我能回金陵？”

乔未眠笑了：“能啊，我让我的……部下送你回去。他们有私人大雕。对了，别惊动这里的人，否则会有很多花生米打在你身上，你会死。”

往下走了两步，男人没跟上来。这个陌生的世界似乎比刀光剑影的江湖更让他忌惮。

乔未眠回过头：“你是谁？能告诉我吗？”

阴影纹丝不动，仿佛那里不存在任何活物。

但却有气沉丹田的声音发出：“天下第一剑客。”

“姓天？”

“姓林。”气息顿了顿，“林朝缺。”

-

林朝缺，林朝缺。

乔未眠翻遍高中三年的历史书，用手机搜索了遍都没有任何有关信息。

关键词天下第一某某出来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。

乔未眠看了一节课的天下第一凶犯小说，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她自嘲自己居然还睡得着。

放学的时候冯丁丁终止了冷战，冷冷发问：“你下午怎么逃一半又回来了？”

“想你了。”乔未眠听到声音，冲她眯起眼，“想你不跟我说话，我逃得不安心。”

冯丁丁合书的动作都是乱的：“坏死了你。”

“丁丁，读大学再谈恋爱，也别相信男人。”乔未眠悠悠说，“越是好看的男人越不要相信，这个世界还是遵循着丛林法则，别把自己放在食物链的下端供人筛选。”

冯丁丁愣住，接着用手背烤了烤乔未眠的额头：“你在说梦话？”

乔未眠还是笑，注视她的目光深深的：“嗯。梦话。也许以后你还能在梦里见到我。”

想到要走了，乔未眠放学后参观了一遍这座学校。

她是三年前过来的，依然是黄二打点，让她顺利入读，又一遍从高中开始循环这个生涯。

黄二说她其实可以去大学，但乔未眠觉得那就太像样了。

太像一个真的会生老病死的人会经历的东西。

她做十九岁少女做了几百年，没想过二十岁后的人生。也不擅长。

长长的下坡路，有人在废弃的网球场打羽毛球，不是那几只猫。

该回去和那几只猫告别了，乔未眠想。加快脚步之际，她被一种预感吸引着转过头。

遥遥的教学楼顶，一个高大的黑影孑然而立，衣袂被风捧到夕阳里，好像那刚出五指山的齐天大圣。

似在看她，又似在识别这个五百年后陌生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