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朝缺见只走了一个人,蹙眉问:“你不回避?”
“回避?哦,哦哦。”乔未眠这才看到衣服,捧起来闻了闻,林朝缺眉心又深一分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呢,为什么一定要回你的世界杀我?这是苏圆圆规定的?”
“我穿好衣服会回答你。”
“你回答我我就回避。”
富丽堂皇的现代大厅中,几只猫在窗边□□。
采三用猫语问黄二,他们在说什么?
黄二摊摊手:“一个无解的问题。”
蓝四:“那你能重现金陵吗?”
黄二踹他一脚,蓝猫灵活地躲开,哈他一声。
“我能造时光机,行了吧?”黄二拖着疲倦的步伐走向浴室。
几只猫继续看。
然而对话这几秒钟乔未眠已经站了起来,理了理身上的校服在湖中人面前转了一圈。
她进来时几只猫都往她身上扒:“老大?你明天真的要去南京送死?”
“你临死还要给他跳舞?是他要求的?这个狂徒!”
“我最后求你一次,老大,别丢下我们,别死,金陵已经没了,你也不可能死了!”
乔未眠莫名其妙:“送死?跳舞?狂徒?你们想象力是不是太不匮乏了。”
几只猫屏气凝神。
乔未眠想了想,转过头喊:“别偷听了,出来。”
健身房的门轻轻打开。
白一哼一声,傲娇地往脖子上搭了条汗巾上楼洗澡。
“苏圆圆这人谁啊?是夫人吗?”乔未眠回头问,又自顾自说,“太奇怪了,既然我能把人召来就说明可以就地正法。但他却说诅咒还有一个条件,必须回到他的世界执行。你们觉得他是不是骗我?”
是不是骗她都不重要了,几只猫尾巴直竖兴奋地战栗。
“肯定不是骗你的,老大,他那个时代说谎要拔舌头。”
“对,要下油锅。”
“要五马分尸,要浸猪笼!”
乔未眠听进去了,烦不胜烦地跺脚:“倒霉!怎么就贪杯多活了五百年!”
目送她背影离开,几只猫立马凑拢。
“苏圆圆是谁?是夫人吗?”
“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夫人准我们记得的事。”
“那他说的是真是假?”
“必须是真。”蓝猫狂甩尾巴,“只要他一天想不通,舍不得他从前的世界,老大就能永远不死。”
“永远不死!”
“永远不死!”
“永远不死!”
-
乔未眠的房间正对湖景,入睡前她掀开点窗帘,看林朝缺果真抱剑坐在树下睡觉。
她忽然有种感觉,好像被他赖上了。
明明是自己求诅咒灵验愉快赴死,现在却要帮忙送他穿越时空——这不本末倒置了吗?万一穿回去的时间点不对,他又提出别的要求怎么办?
乔未眠灵光一现,目光像猫一样瞄准了他的剑。
或许能杀她的不是人,那是把剑。
很好,乔未眠安然入睡。
接下来的人生有盼头了,不是每周四的肯德基,不是每晚十点的游戏直播,不是年底的瑞士游。
而是,偷剑。
翌日闹钟照常嘹亮,乔未眠还是那个苦逼高三复读生。
她起床第一件事就去看树下的人,然而只有树没有人。
“天下第一剑客呢?”乔未眠一边下楼梯一边问。
白一切班尼迪克蛋的手顿了一下:“他昨晚在这里过夜的?”
“天没亮就走了。”采三帮她倒牛奶,“但应该没出棕榈湖,监控显示无人进出。”
白一敌意巨大:“监控能拍到他?他是活人死人都未知。”
“他是活的。”乔未眠坐下来,“他摸过我,他有体温和心跳。”
餐桌一圈异口同声:“他摸过你?!”
“哎呀,能不能不拘小节啊你们,我摸的他行了吧?吵死了大清早的。”
“老大消消起床气。”黄二拍拍乔未眠肩膀,示意她看外边。
讨论的中心人物出现了,正在练剑。
玄六立刻放下刀叉去取相机,乔未眠已经端着牛奶走到窗边,轻轻斜靠。
棕榈叶正被一片片削落,截面干净而锋利。
那把外表不起眼的剑刃口仍是那么雪亮,林朝缺握着它飞快舞动,像握着一道流动的光线。
乔未眠勾起了唇,这比她身边的一切东西都有意思。
一套连招过后,林朝缺暂停闭眼休息,但他眉骨细微的拧动昭示着他还未彻底收势。
果真,下一刻仿佛有了一道极轻的风声,林朝缺睁开眼,手腕一旋,剑锋贴着他左边一柄低垂的棕榈叶掠过,看似毫无接触,但叶片瞬间一分为二。
咔嚓、咔嚓,玄六感觉他快得每一张都无法顺利对焦。
还没结束,林朝缺速度加快,脚踏在沙土上发出疾速的窸窣响动,接着剑锋陡转,自他肩头向后刺出,窗边几双眼睛都以为又是一分为二,但剑尖堪堪停在离叶片还有一掌之隔的距离。
是人为控制的收束。
墨五咬着咖啡吸管:“这又练的什么?千钧一发?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哦。”他瞄一眼老大专注的脸色,好像自己失宠了。
乔未眠已经停住了呼吸,不由得将额头紧紧贴上玻璃,试图看清林朝缺发现了什么。
他的确发现了什么,垂下剑拧起眉,放轻了呼吸凑近叶片。
接着,他伸手轻轻触碰。
一只小甲虫爬上他的指尖,又顺着他曲折的手骨继续寻觅出路。
林朝缺忽然将手抬起,目送甲虫展翅飞走。
他侧脸出现一抹纯粹的笑意时,乔未眠下意识握紧牛奶杯。刚刚那一声,是她心脏重新泵血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