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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被一圈密密的棕榈树包围,树干上粗糙的棕衣在月光下泛出形同旧抹布的暗褐色。树与树之间缝隙很窄,望出去能看见楼群的灯火,又远又碎。
这些水和树都是黄二亲手挑的,水引自二十公里外的山溪,树是苗圃里枝叶最整齐的那批。
乔未眠便伸手逗了逗叶片,惹得地面树影晃动:“他嘛,既是我的下属,也是挚友,还是亲人。”
林朝缺静静看着她:“我以为你们是夫妻。”
“哈,得了吧,他不缺老婆。”乔未眠眼睛对上去,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既是相伴几百年的挚友,你舍得死?”
这还真扎进了她的靶心。
“怎么说呢,人来世上是游一遭的,但必须看得到尽头才能游得畅快。”乔未眠一腔老生常谈,觉得他也许不能理解,“得到太多,反而会对万事万物祛魅。那就没意思了。”
有意思,没意思,这似乎是她衡量人生和世界的唯二标准。林朝缺问:“你多少岁了?”
“我永远十九岁。”乔未眠笑一个,“你呢?”
“照你这么算,我长你十岁。”
“那明年可得办一个,三十而立呢。”乔未眠上前一步,说了这么多话他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,“怎么样,我刚刚的提议?”
林朝缺没什么表情:“可以。”
他答应得这么快,乔未眠反而有点措手不及。
林朝缺低低一眼,又说: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住在里面,你们须当我不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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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周六,高三生一周仅有的一日假期近在咫尺。
课间操后,乔未眠看到有台黑色奔驰驶入了学校内部路,下来的人被校长迎进了办公室。
不是黄二,这种小事黄二不用亲自登场。
冯丁丁一上午都在幸灾乐祸:“现在楼顶上锁了,你不会逃课了吧?”
乔未眠蔑她一眼:“又不是只有一个楼顶。”
“什么啊,你就这么孜孜不倦!”冯丁丁破了功,“逃课到底有什么好?”
“你不懂。”乔未眠说,但她没说人的学生生涯就那么几年,如果全用来按部就班,本本分分地当乖学生就少了一种体验,划不来。
她只说:“因为你是好学生。”
上课钟声响,几十条走廊黑黝黝的人群像墨一样流入教室。
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。”陈校推了推眼镜,“监控我们会尽量修复,同时严加看守,不能再放社会人士潜入学校。”
秘书问老板交代的问题:“那那台外机现在在哪里?”
“送去相关单位了,上面留了指纹,我们一定会把肇事者抓出来。”
回到奔驰车中,秘书把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达。
黄二不假思索:“下午我有些私事处理,你把几个访客的时间改到周一。”
他不愿让乔未眠担心,私联了两只猫,交代下午有行动,时间空出来。
林朝缺目送那抹黑色远去,直至视线迷失在一片不可见的树阴里。
这个时代每时每刻都在推翻他的想象。
来此地五天,他没有见过一匹马,而路上全是这种比马更快的铁盒。人坐在其中,不仅可以防住远近攻击,甚至有时候载具本身也能成为一种武器。
林朝缺把头转到另一侧,对面的楼顶进不去后他换到了这里,但观察乔未眠的角度大不如从前全面,只能看到桌子上一个趴着睡觉白下巴。
不过。
他视线一跳,倒是能清楚看到昨晚跟踪乔未眠的两个少年,也是在那边楼顶吸食淡巴菰的人。
瘦子跟同桌添油加醋讲了一早上还压不住余惊:“真的,你看我额头,是不是有道疤?”
同桌说没有啊,你瞎啊。
“我确定我受伤了!”瘦子拍桌,“当时特别疼!像被刀飞快地割了条口子!你信吗?有人能把弹弓玩到这个境界!”
同桌觉得他该进精神病院,懒得理会。
瘦子踢前排屁股一脚:“何永堂!你证明我有没有胡说!”
胖子转头不耐烦瞪他:“别找我,我换大哥了。”
“嘿你小子,你跟我一个姓你敢叛变?”
“找到玩弹弓那个,我要跟他。”
“何汝明!”讲台老师笃板擦,“下课带上你的试卷到办公室来!”
下了课,何汝明灰头土脸地跟在班主任身后,进了办公室才看到有个新仇人。
乔未眠正在她英语老师的办公桌上翻翻找找。
“站好!”班主任喝一声,何汝明熟练地站到墙角。
趁班主任去跟其他老师说话,何汝明喂了两声:“乔未眠!”
乔未眠头也不回:“有屁就放。”
他更不爽: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,想偷东西是吧?”
乔未眠动作一顿,旋过下巴端详他。
“怎么,你想学?”
“我呸!”何汝明扯起细胳膊上的短袖擦擦嘴,又很得意地勾唇,“你偷啊,当着我面偷,我帮你保密,你每周给我两百块钱就行。”
刚说完,英语老师进来了。
Miss.Zhou性格温柔,从不区别对待优生差生,笑眯眯走近:“找到了吗,未眠?”
乔未眠抽出两本习题册:“找到了。”
何汝明目瞪口呆。
女老师哎呀呀一声,听着让他起鸡皮疙瘩:“我也太粗心了,那麻烦你把这两本放错的习题本送到十二班哦,好吧?”
乔未眠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“Thanks JOJO!”
“My pleasure,Miss.Zhou.”
临走时乔未眠冲何汝明晃了晃手里两本册子,看口型说的英文,单词以F开头。
“……”这他妈不对啊,难道钱兆昆给的情报有误?他不是说乔未眠想偷某个东西时都会眼露淫光吗?
她那天盯着这老师手表的表情还不够淫?
说到手表,何汝明转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英语老师,哪有手表?两个手腕空空荡荡。
“何汝明!东张西望什么?过来!”
班主任一声吼,小瘦子巴不得滑跪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