顷刻间,幻梦如泡影般化开。
白宣箬轻蹙着眉,睁开双眸。
迷蒙之间,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,她试探着探出手,那人察觉到她醒了,轻声唤了句:“阿绫?”
称呼对了,可声音不对。
她将手收回来,眨眨眼,看清眼前的人。
“阿枧。”
甫一张口,才觉喉咙干涩,声音也有些哑。
“可还好?”皇甫枧语声清冽,带些关切。
“嗯。”
空气里有几分灼热的暑气,昭示着此时是夏日,而非冬日过后的初春。
这样的季节,不会有朝楹花。
白宣箬分不清何处才是梦境,只能问:“今是何日?”
“七月廿九。”皇甫枧沉声答道。
七月廿九?
似是看出她的疑惑,皇甫枧解释道:“七月廿五,你们离开武林大会,与我约了三日后相见。可次日,季乌就寻来,说你们中了蛊毒,我们寻了几处茶馆,才在此处找到你们。可你已昏迷不醒了,直到今日,才醒转过来。”
白宣箬有些怔愣。
所以,从漓江开始的那一切,都只是幻梦一场?
想起梦里的情景,她问道:“林苑兮呢?”
“在旁边那间,你先歇着,我去看看。”皇甫枧道。
白宣箬颔首应下。
过不多时,皇甫枧便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白宣箬微微起身,望着他,不语。
明明不久前才在梦里见过,却恍若隔世。
面前人看她时,神色平淡,眸光沉静,不似梦中那般。
“阿苑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林苑兮张了张口,语气平寂:“小姐。”
白宣箬眸子里的光缓缓熄下,支撑着身体的那股劲也散了。
果然,那场梦,只是她一个人的经历。
原来,一切美好,最终都是,人间留不住。
她垂下眼眸,嘴唇止不住轻颤了颤,嗓音干涩:“你无事便好,我想自己躺会儿。”
于是皇甫枧同林苑兮一并离开。
白宣箬躺于枕上,望着帐顶。
若一切皆是梦,那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。真实到,梦里的故事,心绪,情感,都如切身体会。
她将右手举起,悬于空中,呆呆地望着手心。
似乎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。
唇角牵起一抹微苦的笑意,带着几分嘲意。
不过是一场梦,她竟还困于其中,无法自拔?
手无力落下,眼中却蓄满怅然若失的水光,在她翻身的一瞬滴落入枕。
又渗入枕中,了无形迹。
晚间,用过饭后,白宣箬将林苑兮留在院中,自己与皇甫枧密谈。
季乌向皇甫枧请罪后便由觅荷带回殣昙阁,找菱华领罚。而根据季乌的说辞,桑及所下之蛊,他确不知详情。
这几日内皇甫枧也调过医师来为他们把脉,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而如今,他们昏迷又苏醒后,再次探脉,倒是丝毫没有中蛊痕迹了。
也不知是医师那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起了作用,还是说这蛊确在昏睡后便自行解除了。
白宣箬正思索着她先前的梦境是否与这蛊有关,便听见皇甫枧的声音。
“阿绫昏迷这几日,可有异常?”
看来是与她想到一处了。
她抬首笑望他一眼,摇头道:“并无什么异常,只是睡得沉了些。”
白宣箬并未与他提及所梦之事。
皇甫枧颔首:“观你脉象,似乎也无事了。不过仍是不可掉以轻心,若有什么不适,定要及时告知医师。”
“嗯。”白宣箬轻应一声,“阿枧接下来作何打算?回殣昙阁么?”
皇甫枧不答反问:“阿绫可想游历一些时日?”
白宣箬沉吟片刻,才道:“此番任务有些乏了,我想回阳若。”
若是以她之前的想法,定是要再游历一番,只是现今也没这个心情,只想回到故居安静地待着。
皇甫枧神色微顿,牵出一个纵容的笑:“好。”
两日后,白宣箬坐上回阳若的马车,林苑兮依旧在车前充当着车夫。
马蹄扬起沙尘,又落下,将那些无人诉说的心事尽数掩埋。
车辙沿着既定的轨迹向远处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