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日,白宣箬曾试探着问过林苑兮,是否听闻过漓光绡。
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意料之内。
而他听到漓光绡的反应也平淡如常。
验证了一些事情之后,她反而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了。
梦中光阴轮转,已过半载。醒来时,却依然是夏日,她也已经忘记她同林苑兮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是如何相处的。
即便过了几日,她依稀回忆起一些相处模式,也再回不到那样的心境。
她仿佛变成了庄生晓梦里的那只蝴蝶,而原来的她,已经留在了梦中。
半月的返程里,白宣箬鲜少主动和林苑兮说话,他似乎也乐得清静,一如既往地安静。
而他们唯一的交集也在回到阳君城后消失。
有蕴秀在,不需要他再替她挽发。
林苑兮隐于暗处,仿佛消失了一般。
白宣箬神思倦倦地在家待了一月,如今手伤也好得差不多了,闲时便写写画画。
这日,晴光正好,白宣箬画完一幅画,便叫蕴秀将画放入画箱底。
蕴秀带着疑惑,定睛看了一眼那幅画。
江上有船,江心有月,如梦似幻,意境甚美。
不知小姐为何要拿去压箱底?
不过观小姐近日来心情并不算好,她也不好多问,只是依着吩咐照做后,又来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一句:“小姐,过些日子便是琉溪公主的生辰,可要上街去为公主挑选生辰礼物?”
白宣箬原在窗边桌上托腮望着院中桂树,听蕴秀问起,便点点头,轻道:“好。”
蕴秀微微松了口气,小姐已经在府中闷了一个月,不管怎样,出门散散心总是好的。
午后,白宣箬带着蕴秀出了门,行至点芳斋,倒是遇着一位熟人。
“见过三皇子殿下。”白宣箬行了一礼。
外人面前,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熟稔。
阳逸饮倒是不拘这些,挑好胭脂后,便邀她到别院小坐。
方一坐下,阳逸饮面色沉沉,开门见山地说:“半月前,新任礼部侍郎突然向父皇求娶琉溪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白宣箬忽然明白阳逸饮时为何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了。
他对琉溪的心思,怕是只有琉溪自己未曾看透。
“为何如此突然?”
阳逸饮笑容里略带讽意:“其实也不突然,在一个多月之前,父皇便召集了诸多重臣到书房,商讨琉溪的去向。二哥主张送琉溪归国以表两国太平之诚意,可大哥那一党却主张留下琉溪以制衡尘未,甚至建议为名正言顺,将琉溪嫁入阳若。”
白宣箬凝眉认真听着,饮了一口茶。
阳逸饮继续道:“这不,狐狸尾巴藏不住了。新任的礼部侍郎,大概率就是大哥的人。”
白宣箬勾起一个笑:“三殿下如今倒是对朝堂局势主动了不少。”
阳逸饮抿抿唇:“毕竟事关琉溪。”
说完,他抬眼又看向白宣箬,有些欲言又止地道:“若是换了你,二哥……只怕更会急怒。”
白宣箬拿着茶杯的手微顿,不动声色地将茶杯轻轻放下:“扯我做什么?况且大家都是知交好友,无论是谁,以临际的性子,都会尽力斡旋的。”
阳逸饮看她一眼,见她四两拨千斤,只能暗叹一口气,又将话题转回琉溪身上:“当时,父皇并未应承新任礼部侍郎的求娶,只说会认真考虑。后来二哥也曾私下里向父皇问过,父皇竟觉得此举也有一定道理,似乎并不反对。”话说到后头,语气不免又沉重几分。
白宣箬眨眨眼,垂眸思索。
“后来二哥试图拜访几位重臣,却都吃了闭门羹……”
……
短暂相聚过后,白宣箬离开别院。
原先还晴好的天忽然乌云密布,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。
一场秋雨一场寒。
“哎呀,怎么忽然下起了雨,怪奴婢,竟也未曾带伞。”蕴秀努力将手举在白宣箬头顶上为她挡雨,语气饱含自责,“小姐可莫要淋了雨。”
白宣箬正要摇头说没事,却觉眼前忽然一暗,似有什么东西被轻甩过来落在她头上。
她眼疾手快地接住,仔细一看,是一件披风。
“咦,哪儿来的披风?”蕴秀奇道,左右张望一番,却未见半点人影。
白宣箬望着披风,目色温柔了些许,唇边溢出一抹轻笑:“想来,是哪个好心人不慎遗落的罢。”
说罢,将披风展开,挡在自己和蕴秀头上,隔绝风雨。
回府后,待白宣箬沐浴更衣后,蕴秀才来问起这披风如何处理。
白宣箬捧着姜汤,小口小口地饮着,热腾腾的雾气氤氲了眉眼,显得有几许温柔。
她垂睫笑笑,道:“先洗净晾干罢,或许日后还有机会用上。”
蕴秀虽疑惑,却也应声,将披风拿去洗了。
白宣箬将姜汤放下,又走到书桌前,长身立着,眉目悠远。
她忆起阳逸饮与她的最后一番对话。
——“若能让尘未太子琉砚,以尘未名义将琉溪要回,或许父皇会忌惮几分,不敢轻允这场婚事。”
——“可若是,陛下最后答应让琉溪归国呢?”
——“放她自由,总好过嫁与居心叵测之人。”
但愿,你们皆不悔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