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罗帐,红衾翻复,青丝缠绕纠葛。
一双温柔带笑的双眼深深凝望着她,那双眼睛过于深情,以至于能忽略掉腰间极具控制欲的手掌正掐着她。
“明明,你应承我什么?”
正被欲念控制的徐如月面色绯红,仰着脖子贴向他,哼唧着撒娇也不得他心软放过,只好断断续续的遂他心意:
“我与郎君,一生一世一双人,永不背弃。”
他心满意足的低笑出声,俯身吻下。
如同快要被枯死的鱼,得到甘霖的徐如月身体舒爽的往后坠,身子越来越沉。
顷刻间,那罗帐都消失了,她像是坠入深渊,浑身腾空下落的感觉骇得她心惧不已,可张大了嘴巴也喊叫不出声。悬崖上,情郎温润的面容一点点扭曲,似是跟她说着什么——
“夫人,夫人!”
徐如月猛然睁眼,入目是初夏的阳光,池塘里小荷才露尖尖角,丫鬟的呼唤声惊扰了蜻蜓,透明翅膀折射出的光亮晃眼。
才意识到方才是做了梦,徐如月尚未回神,垂眸不语。她回京都已半年,成亲也过了一月,那段不可言说的山中岁月仿若早被她抛之脑后,再也没有想起过。
今日却不知怎的,突然做起了这个梦。
平复着惊醒后的心跳,徐如月没留意指尖一松,一摞礼单便掉到地上。
丫鬟青媛忙去捡,“夫人还未想好要选什么作贺礼?”
眼波微转,徐如月接回礼单,“方才我睡着,可说了什么梦话?”
“自是未曾,夫人自闺中便牢守食不言、寝不语,怎会梦呓。”
表情略放松了些,徐如月坐正翻看手中的礼单,不知不觉又皱起眉。礼单之上记得可谓玲琅满目,从异域珠宝到古玩字画,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价值连城。
可单拎出任一件献于太子,又都少了些分量。
青媛是自小陪着徐如月长大的丫鬟,见她蹙眉,亦不免忧心着急。还有三日,便是太子殿下办设的曲水宴。太子殿下早年身体不好,确立储君之位后也鲜少露面,只有朝中重臣和极亲近的人才见过。
直到半年前,才渐听闻他与朝臣多有往来,又将于三日后在东宫设曲水宴,请朝中大员参宴,其中便有国公府。
自从开国后上交军权,国公便只袭爵而无实权,尔来已是第三代。徐如月的丈夫任子仲,也是成亲后刚刚承袭国公之位。
故而这次曲水宴,对国公府尤其重要,徐如月自从得到消息便为献礼发愁。
青媛一面为她添茶,一面压低声小声抱怨:“老夫人也真是的,这种大事就直接丢给您,管也不管的上山礼佛去了……”
“住口!”徐如月厉喝,周遭没有旁人,也心知青媛是心疼自己,放缓音色安慰,“自从我嫁入国公府以来,母亲鲜少为我立规矩,亦不曾要求我每日晨昏定省,已然很是体恤了。”
只是尚未让她执掌中馈,却又把如此重要的差事丢给她,也确实存了刁难之意。
青媛咧咧嘴,她家小姐什么都好,就是太守规矩了些,眼下没人也不肯说婆母句不好。但小姐对她好,又宽仁,她便免不得为小姐抱不平。青媛从她手中先接过礼单,为她按揉鬓边。
“若是能见上那太子一面,直接问问他想要什么就好了。”
这话语委实幼稚荒诞,徐如月被她逗得莞尔,微放松身体后仰起头。是啊,若真能见上那太子一面就好了,侥幸窥得他癖好一二,她便不至于如此难办。
一阵快速而有序的脚步声突然从花池另一头传来。
立时坐直了身子,徐如月整理好衣衫,慢条斯理的凝视来者方向。
丈夫常使的随侍松烟在即将靠近前放缓脚步,待行至徐如月所坐的廊前停下,已然喘匀了气,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,随后垂首轻唤:“青媛姐姐。”
青媛总有种错觉,似乎国公府的下人在小姐面前,总是更规矩一些,就像是生怕小姐做他们教导礼仪的夫子。又瞥见小姐笔挺的坐姿,青媛强压下笑意,屈膝后趋步来到松烟面前。
也不知松烟与她低声说了什么,只见青媛脸色一变,就火急火燎的撩起裙子快步跑来。
她装都没装上片刻,徐如月心下好笑,可在听到她回复后也难免变了脸色。
“夫人,太子殿下要来!”
扼住惊讶,徐如月转向松烟,“你上前来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回夫人,国公下值后偶遇太子殿下,殿下言尚未贺国公新婚之喜,欲以玉枕相赠。国公便邀殿下来府上小叙,殿下允准。”
松烟也是满面焦色,他全程陪着爷,爷本是随口应承,谁都能听得出来,可偏偏太子殿下就屈尊降贵的答应了。得了爷的眼色,他腿都快跑断了,才赶上来提前通传。
丈夫近日领的都是些闲差,应当不是为了正事,徐如月轻轻捻动指尖,或许太子果真是心情好的随意之举,她面色沉静吩咐:“通传下去,让所有人仔细做事,你且先去堂前候着,让人把茶点都备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