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沉稳,不疾不徐的话语也让人平稳下来,松烟领命去了,青媛上前来扶住她手臂,先去换衣服。
回房的路上有段石子小路,徐如月踩在上面,思绪越发清明。太子私下前往,虽谈不上亲近,但也可谓好感,若能借此能博得太子青眼,对国公府而言必是幸事。
郑重的换了几身衣服,徐如月选了最端正的一套,宝蓝云纹绫罗裙,珍珠八宝头面,腕上戴了对羊脂白玉雕花镯。层层衣领堆叠出热意,却也不见她面上流露出不适感。
甫一换好了衣衫,屋外便传来小厮的声音:
“夫人,爷已回府,贵客已至,命夫人前去拜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徐如月起身,端详着镜中自己的面容,锦绣堆叠,妆容精致,十足的京中贵女风范。她却恍然一瞬看到了自己另一副模样:不施粉黛,发丝随意挽起,眼神亮晶晶的笑。
“夫人?”青媛唤。
“走吧。”徐如月面色如常。
沿着最近的路款步而行,徐如月穿过游廊,嗅着院中弥漫的清新花香,在珠串轻微摆动的声音中暗自低眉。
她进去恐怕也说不上几句话,得在极短的时间观察太子殿下,看他茶点所用如何,是否爱品茶,还要看他衣着打扮,从配饰便能看出他是否爱奢华,再不济也许得留意下衣衫的颜色。
万一便是他钟情的颜色呢。
如此打定了主意,眼看到了厅前,松烟正躬身在外面站着。
看来是下人都被辞了出来,不喜奴仆伺候,要么这位殿下性情平和宽仁,要么疑心重不喜打扰。
与松烟颔首示意,徐如月在门前站定,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。
“国公与夫人果真是伉俪情深,天生一对。”
“殿下见笑了。”
似是气氛轻松,相谈甚欢,只是殿下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。隔着门框,又只这短短一句,徐如月没听太真切,只当错觉。
丈夫与殿下相处融洽,倒也让她紧绷的弦松了些,徐如月低声唤来青媛,“我衣着与妆容可还端庄?”
飞快打量两眼,青媛连连点头。
另厢的松烟已入内禀报完毕,门扇打开,里面话语声止,待她进去。
不知为何,心突然在此刻狂跳了起来,徐如月敛神吸气,端着最规矩的浅笑低头迈步进去。
几乎是在她脚步迈入的一瞬间,一道悠长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。
较之丈夫常用的熏香,屋内多了缕陌生香气,清冽不浓郁,却极具存在感。再往前,已瞧见了两人坐下时脚边垂落的衣衫,任子仲今日穿的是官袍,下座紫色衣衫便是他的,至于上座的太子殿下——
徐如月略怔了怔,只是普通的素衫,没有浓重的颜色,更没有织金绣银的多余装饰,只是面料极好,柔软轻巧,燥热夏日里穿着一定很舒服。
想起她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衫,以及头上沉重的装饰,徐如月心道果真只有地位崇高的人,才不需罗衫装点身份,只管舒适享受。但这也算是窥到了太子殿下的一丝偏好,徐如月面上笑意真切了几分。
已站定到合适的位置,只要她行礼见过殿下,再听几句闲谈,这会面便能结束了。
徐如月的规矩是从不会出错的,她缓缓抬头,等目光触及太子下巴处便可行礼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随之上移,将要盈盈拜下之时,贵人忽而低头颔首。
一双浓似点墨般的眼眸。
猝不及防的对视。
咚,咚,咚。
剧烈的心脏跳动声,几乎刹那间要冲破她的胸膛,眼前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,长相与她记忆中抛弃的面容逐渐重叠。
像,太像了,世上真会有如此相似的容貌?
徐如月面上还是片刻前的笑意,看似无错,表情却早已僵住。气氛僵滞,她看太子的时间太长了,长到任子仲都察觉到怪异,用眼神不断示意她。
她此时应该即刻低下头行礼致歉,解释自己的无礼之举,可思绪徒劳转动,身体却由不得使唤。
僵立在此处,徐如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花池边上那短暂一梦,梦中如何都听不清的情郎言语,此刻如惊雷般炸响在脑海中。
他说:“背誓违约者,当穿心吞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