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杉心有戚戚的追上自家公子,“这山野的女子,实在是大胆,倘若在京中,安敢有人对您如此不敬?”
裴渊却没有多生气,掌中还握着一枚果子,用指腹揩干净了。“她不像是真的专门来看我的。”
比较此前蹲守门前想目睹他容颜的姑娘,她显得太安静和平淡,仿佛只是找个事情打发时间罢了。
胡杉不懂是怎么看出来的,跟在后面问,“那明日,公子见她吗?”
裴渊面无表情的扫了他眼,把手中的果子丢给他。
胡衫忙懊恼的拍拍嘴,他也是昏头了,自家公子什么身份,干嘛认识个不重要的村妇。
留恋的在门口又立了立,徐如月才不舍的回去。她所住的是外祖留下的房产,家中的人都走了,仆役也遣散了,如今只她一人住。
是以半夜发起烧来时,她周围也没旁人照顾。
拥着被子,徐如月昏昏沉沉睡了很久,通身发热,身体重的像灌了铅。她似乎梦到了娘亲,牵着她的手,含笑一遍又一遍叮嘱:
“月儿,娘亲出生普通,你一定要争气懂事,乖巧听话。”
“月儿,你怎么能顶撞夫子,身为女子你必须恪守规矩,决不能行差踏错!”
“月儿,爹爹不容易,你要听他的安排,忍受委屈,以大局为重。”
一声声的要听话,要忍耐,像是绳索一般,一圈圈绕着她。
“姑娘,醒醒!”
有什么人在摇她的胳膊,徐如月被摇的心烦,用尽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,“干嘛!”入目却是张赏心悦目的脸。
裴渊未说什么,胡杉已端着一盆凉水前来,“公子,水来了。”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上放着一块冰凉湿布。
裴渊拿过重新在水中洗过,动作顿了一下,将布子递给她。
胡杉立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“公子?”开口发现嗓子哑,徐如月拧眉把叠好的软布重新放在额头,冰凉感让她舒适不少,眯眼瞧着窗外已是正午时分。
瞧了眼胡杉,裴渊起身坐远了些,“姑娘,你昏迷了半日。”
胡杉倒了杯水,上前递过来。
徐如月没力气,伸手够了几次,也没把那杯水接稳当。
裴渊看不过眼,只好替她端好杯子,又递近了一些。
不想徐如月却会错了意,以为他要喂她,撑起身子低头。杯子不大,他手指的位置离杯口也不远,徐如月柔软的双唇自然而然的贴在了他指尖。
胡杉面色剧变,惊恐的去打量自己公子。
裴渊更是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,下意识的要躲开,手指移动,水就晃动在她嘴边,徐如月刚喝上,不满的哼了声。
他还真停住了。
喝够了水,徐如月满足的重新躺下,周身舒畅了许多。
僵持着方才的动作,裴渊目光紧锁在她唇角未干的水渍上,眉心蹙了又蹙。
真是大胆又放肆!
还是胡杉反应快,忙接过空杯子,以倾佩的眼神瞧着床榻上一无所知的徐如月。
缓了些精神,徐如月欲要好好道谢,偏转视线却先瞧见了他微红的耳尖。
“咦?”她惊奇出声,裴渊低头,表情算不上自然,那抹红意就更明显。徐如月便动了旁的心思,“公子是如何得知我生病的?”
裴渊没想回答,甚至为自己偶发的善心感到懊恼,他板脸起身。“胡杉已为你叫了大夫,很快就到。”
徐如月才不准他将话题转移,弯着眼笑,“莫不是公子等了我一早上,不见我来,便心中起疑,前来查看才发现的?”
“你!”裴渊拂袖欲走,红晕却顺着耳尖滑到了面上,“姑娘名声清白,不该如此乱语。”
再也忍不住,徐如月把头埋进枕头里,低低笑起来。
越发被她笑出了些恼意,裴渊是当真想走了。
余光瞥到,徐如月眼疾手快拉住他袖子,“别!公子,我不胡说了。”
她蠕动嘴角,又小声嘟囔:“我是日日早上去你门口吃闭门羹吹冷风,才伤寒的,你不能不管我。”
胡杉暗道声好没道理!
裴渊没回头,微叹了口气,把袖子往回拽。
徐如月忙捏的更紧,梦中娘亲的话言犹在耳,额头也昏沉,她此刻实在不想一个人待着。
“我娘……前些日子死了。”
裴渊停下,将信将疑的回头,看见她抿唇缩在被子里,额头上的布歪歪扭扭遮住她一半的脸,更显下巴瘦削,面色潮红,一副可怜相。
徐如月蜷紧手指,眼中蒙着薄薄雾气,再开口时声音已有酸涩苦意。“我方才梦到了她,若你走了,我便只会想她,徒惹悲愁。”
美人含泪,是谁都该心生怜悯的,徐如月掌心却骤然一空,他还是把袖子抽了回去。
裴渊静静看了她片刻,转身而去。
唇角漫上抹苦笑,徐如月吸气合眼,仙子既走,她还是再睡一觉的好。
忽的,额头上湿布被人拿走,徐如月将要睁眼,一条柔软的棉布就重新罩了下来,一并盖住她的眼睛。
“莫要乱动。”裴渊的声音传入耳中。
棉布下,徐如月愣了愣,而后安心的闭眼,她循着声音的位置,探手摸到他衣袖,再次攥紧。
这郎君,美貌便也罢了,真不该如此心软。
低头瞧着她攥着他衣服的手,裴渊眉手指抬起又落下,终归还是装没看见。
目睹全程的胡杉默默退下去迎大夫,他再也不敢小瞧那山野女子了,自家公子连同龄女子都不认识几个,哪里见过这种手段!
胡杉心里隐隐有些发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