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如月是参加惯了这种场合的,落座之后,便浅笑着同周围的夫人小姐们打招呼。
她年少便有贤名,嫁入国公府后身份也高了一截,周遭人递过来的都是善意。
一面闲谈着,徐如月打量着曲水宴的陈设布置。
曲水宴取自前朝曲水流觞集会的雅意,各家座次沿水而设,精巧的水车咕噜旋转着,在这夏日里尤添凉意与风雅。在流水曲折处,垂下长长的珠帘,隔开了男女。
都不消多论摆放的精致碗碟,单瞧那珠帘,每一颗都是鸽子卵大的润白珍珠,在斜洒下来的太阳光照下发出不刺眼的光。
尚是初夏,四角却都早早摆上了冰。
不愧是天家气度。
目光往上移,徐如月转了转杯盏。上座独设一席位,看似在中间位置,实则更偏向女眷这半边。更巧的是,恰好与她遥遥相对。
没等她多做反应,徐如月就听到了一阵喧嚣的惊呼声。
“徐家二小姐这身衣服,可真是精美绝伦,耀眼夺目。”
“她不是随母亲后嫁入徐家的吗,又不是亲生的,竟有这般好的衣裙?”
呷一口茶,徐如月慢条斯理的递去了目光。
艳丽的石榴裙,勾勒着少女曼妙的身姿,裙摆随步伐翻飞,露出金丝绣的蝴蝶,并有红宝石与珍珠点缀。
徐蕙容像是个骄傲的孔雀,昂起头,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。成套的宝石头面,流苏摆动在她娇俏的脸边。
诚然是美的,徐如月余光已瞥到男客那边的躁动。
“姐姐!”一眼就看到了她,徐蕙容提着裙子,刻意唤了声凑上前来。“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?”
比之前更浓郁的香气袭上,徐如月扯开一抹笑。“自然好看。”
嘟起唇角,徐蕙容还想着和她亲近言语,以盼能借她多认识些贵夫人。
看穿她的打算,徐如月抢先道:“宴席快开始了,恐太子殿下将至,妹妹且先去随母亲落座吧。”
原本按她的筹划,在这之前,她应该已将换衣原委说与太子殿下,怎么也能让他对郑珺母女有个不好的印象。
可谁知盘算落了空,太子问也不问,徐如月眼下就更没有虚与委蛇的耐心了。
徐蕙容本还不想走,东宫的婢女步上前来,“小姐,请随奴婢来。”
眼波微微一转,徐蕙容也瞧出了徐如月座位与太子位置相对,她状似乖巧的伏下身来,摇晃着徐如月的手臂。“姐姐,我想同你坐在一处。”
她这身份,随母亲郑珺无可厚非,随她这个姐姐,也无不可。
徐如月未开口,徐蕙容就冲婢女和周围的人笑,“我和姐姐最是亲近,姐姐品质高洁,我一直孺慕她呢。”
徐如月险些要笑出了声,若是她未曾去过会州,怕是真会信她这种言语。
青媛更是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,也只有夫人对她有用的时候,二小姐才会这般亲厚。在徐家时,小姐哪次受罚,她徐蕙容不是躲得远远的。
“姐姐最是疼爱我了,一定留我同座的。”摇着徐如月,徐蕙容单纯无辜的问她,“对吗,姐姐?”
蹙眉,视线在她身上绕了一整圈,徐如月明白,她若拒绝就只会传出徐家姐妹不和,她缓慢勾唇。“自然。”
东宫婢女竟也没有多言,在徐如月身侧添了席位。
徐蕙容如同叽叽喳喳的鸟儿,坐下便迎着四方好奇的眼神,自如的笑着同她们打招呼。倒真像是身上的石榴裙,活泼热烈,引得不少人欢笑。
徐如月便沉寂许多,偶尔有人看来时,才温柔有度的浅笑。
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众人拜倒,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“起吧。”
重新入座,徐如月能察觉到身侧之人看向裴渊时炽热的眼神,她不觉蹙眉,也抬眸望去。
瞳孔在看清的瞬间瞪大,徐如月大惊失色,迅速低头掩盖神色。
裴渊的视线也不动声色的扫过下面,“孤自幼时偶读古人曲水设宴之举,便觉风雅,心向往之。今得以……”
徐如月已不太能听得清他的嗓音,宽袍大袖的遮盖下,身躯微微发颤。
他为何,穿的是这件衣衫!
强忍着思绪,徐如月再次睫毛轻颤的看向裴渊。
月白松枝纹襕衫,碧玉莲花簪,好似个风雅无边的士人。如同清潭寒月,使人望之生敬。
徐如月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,眼前仿佛换了景象,活色生香。
——
月白松枝纹襕衫,碧玉莲花簪,好似个风雅无边的士人。
除了他对面坐着个皱着脸的桃衣女子。
彼时裴渊已哄了她许久,许诺陪她去吃鱼脍买衣裙,也不得她笑脸,略无奈的摇头。“我不过是偶遇的苏娘子,闲谈不过三句,你也要这般恼?”
不说还好,一说徐如月的脸皱的更深,将哭欲哭的腔调。“你昨日才应了我的喜欢,说好要与我一处的,今日就去和旁人玩笑!”
她足足跟着他,勾着引着三个月,才把他从相距千里的陌生人,变成接纳她心意的情人。凭什么那些只嘴上说喜欢他的人,就能轻易近他的身?
裴渊耐心不减,再次解释:“没有玩笑,是谈及了你,我才有些喜色。”
“那你还穿得这样好看!”徐如月攥住他袖子,不满的搅动着,“我都没见过你这样穿!”
这委实是些无理取闹了,徐如月说完,就低着头偷偷观察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