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如月即刻就要转身退下去。“宫女应是带错了路,无意搅扰殿下,臣妇这就退下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不紧不慢的话像是绊住她脚的绳索,徐如月慢慢转回身,低头沉默。
裴渊自案后起身,衣衫摆动,缓慢走向她。
徐如月没有退,肩膀悄然绷直。
他终于停下,如今近距离瞧了,徐如月才发觉,那身衣衫原是不像的。
是了,早被她毁去的东西,怎么可能完好无损。
“徐夫人。”
裴渊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是在随意逗弄什么。
“你似乎,很是怕我?”
呼吸顿了一拍,徐如月低眸,“殿下储君之威,无人敢不畏惧。”
“是吗。”裴渊哂笑,“可你就不畏惧我。”
她对他,并非是卑微之人对高位者的惧怕,她自始至终没有怕他会伤害她过。裴渊眸色深沉,她更像是在害怕他揭穿什么,这种害怕,更像是心虚,抑或愧疚。
裴渊想起她在宴会间的出神,“徐夫人,抬起头来。”
指甲都快被掐进掌心了,徐如月按下多余思绪,平静抬头。
正与他漆黑的眸子对视。
“看着孤时,你在想什么?”
眼皮飞快的跳了一下,徐如月惊叹于他的观察力。他似是耐性很好,任由她沉默思索了许久。
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,徐如月几番吐息,尽量让音调平稳如常。“殿下与臣妇相识之人,有些许相像。”
“哦?”裴渊像是有了兴趣,“什么人,对你重要吗?”
手心攥紧,徐如月若无其事的噙起一抹笑。“已经过去了。”
裴渊望着她,眼底极快的闪过抹复杂情绪。
徐如月再次垂首。“殿下若没有旁的事,可否容臣妇先行告退?”
她这忙于避嫌的样子,让裴渊深深瞧了眼。
“有事。”
坐回去,裴渊手中捧起一卷书,“为孤磨墨。”
“什么?”徐如月始料未及他会有这般要求,惊讶的看过去,偌大的东宫里难道还缺服侍他的人?
裴渊冷淡抬眸。“不愿?”
“臣妇不敢。”
徐如月只得上前去了,敛着眉,托起袖子磨动墨条。
静谧的空间里,她衣袖上的香味,与他身上的熏香逐渐重合。
太过安静的氛围,裴渊静静看书,徐如月眼尾瞟见他的侧颜。
难免让她生出恍惚熟悉之感。
她也曾很多次为他研磨,但那时情形不同,她总要作势逗弄他几番,到最后反被他按在桌上。他表情无奈,亲她的动作却不轻。
“徐夫人,你又在出神。”
快速眨了眼睛,徐如月坦然以对,没有多余解释,只瞧着已足够用的墨汁。“殿下,臣妇该告退了。”
她是臣妻,已与他这位储君待了太久。
裴渊皱起眉心,瞧着手中的游记,突然发问:“徐夫人,去过会州吗?”
如同被雷劈在原地,徐如月下意识的去打量他的神色,又飞快低头掩盖住她的慌乱。
太子的神情无异,可为何偏偏要问她会州。
她尚在思索该如何回复的时候,门外有人影靠近。
“月儿?你在里面吗?”
是任子仲!
徐如月身躯微颤,巨大慌张心虚袭来,她扭头看见裴渊自若的表情,咬唇想往外走,脚步显的慌乱,手交握起来。
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做,可徐如月还是潜意识的害怕被看到与裴渊单独相处。
她往门边走了两步,又迟疑的停下脚步,出去了她该如何和任子仲解释?
脚步声已渐渐能听到了。“月儿?”
不管怎么解释,也比被任子仲撞见他们独处一室的好!
拿定主意,徐如月正要再次往前走,手堪堪抵在门上——
“明明。”
一道清淡的,熟悉的嗓音,在她身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