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被推了推,徐如月骤然回神,眼前景色截然不同。
裴渊坐的高高在上,眉目淡漠,姿态傲然,随意而轻慢的睨着她。
“夫人,该我们献礼了。”
青媛在她耳边小声提醒。
敛眉起身,徐如月仿佛并没有任何思绪波动,面色无波的恭敬呈上献礼:
“久闻殿下雅好手谈,臣妇偶得此棋枰,料想唯殿下清玩,方不辱没。“
青媛欠腰呈上。木黄紫檀棋盘,黄金与象牙相错。白子通体流光,莹润如羊脂美玉;黑子如幽深寒潭,边缘透一圈翠碧光晕。
乃是再好不过的棋具。
青媛方才听的仔细,殿下似乎心情极好,所有人的献礼都得他两三句赞赏。这棋枰委实不错,料得也会得他夸誉。
徐如月倒没想太多,只盼他快些让她坐下,就此了事。
然而,裴渊一言不发,支颐无甚所谓的盯着她低垂的下巴。
他沉默的略久,所有人都不解的看过来,窥探他的情绪。
就连徐如月,也略不耐的抬头。
裴渊冷淡勾唇,“久闻我好手谈?”
“不知国公夫人,是从何处久闻?”
手心一紧,徐如月面色发白,她还是疏漏了。枉她自诩早将前尘往事放下,竟失神至此,实是不该。
立时端出最庄重的仪态,徐如月拜下,“臣妇失言,求太子殿下降罪。”
远些的位置上,郑珺低头强忍着看热闹的嘴脸。来赴宴的都是人精,谁眼下瞧不出来,太子殿下是看不上她徐如月,对她不满呢。
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过往低调,坊间传闻甚少。也就她,自以为是的说几句谁都能受用的套话,没想到殿下偏偏不买账吧。
只觉长出一口恶气的郑珺摇着扇子,满意看过去,还是她家容儿最好,美貌聪颖,不似她蠢笨。
徐蕙容也在打量着眼下僵硬的氛围,对上母亲赞赏的目光后,她好似得到了什么肯定,遥遥冲郑珺重重点头。
郑珺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,还没明白自家宝贝的意思,就见她提着火红的裙子跪在徐如月旁边。
“殿下,姐姐只是一时失言,求您恕罪!”
恰到好处的焦色,正衬的她是个心软善良的美人!徐蕙容对自己的行为十分认可,摆出无辜神态抬头。
裴渊眼神冷漠,眸子微微眯着,指尖不耐的捻动。
似是被打扰的不悦。
吓得下意识低了头,徐蕙容不觉得自己屡试不爽的手段会引起反感,她大着胆子继续说:“姐姐素来恭谨,殿下就不要怪罪了。”
比方才更显娇憨的少女言语,终于换得裴渊的反应。“你是——国公夫人妹妹?”
“正是。”含羞带怯的再次抬头,这下看到的是太子缓和的模样,徐蕙容确定自己方才一定是眼花。她咬着下唇笑了笑,“殿下,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
“哦?”裴渊似乎很好奇,饶有兴致的拖长音调,看向她的神色更柔和。
得到鼓励,徐蕙容抿着唇,故作羞涩的躲躲他的目光,又为了姐姐大胆迎上来。“若是殿下喜欢,能否宽恕了姐姐?”
裴渊没有直言,只道:“孤且瞧瞧。”
左右徐蕙容也不是真心求情的,眼下所有人关注她,她的目的已然达到。不再拿乔,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美荷包。
上面绣着朵并蒂莲花,月白色的锦缎面,还细致的打了络子。
“这是我自己偷偷做的,就是想送给殿下,里面还放了安神静心的香料,殿下试试?”
她早都在各种戏文里研究过了,高高在上的贵人们,对奢华之物早都习以为常了。只有这些带着真心手工做的东西,才显珍贵。
她一定能独得太子恩宠!徐蕙容脸上的笑都藏不住,娇俏的看过去。
一众宾客不语,默默旁观着。
从方才就拜倒原地静默不语的徐如月,却低下头,极轻的勾了抹嘲讽的笑。
“大胆!”
裴渊身侧的宫女厉叱声传入耳中时,徐蕙容还没反应过来,脸上的笑都没收起。
“殿下还需你提醒安神静心?你是何用意!”
比方才更严重的训斥劈头盖脸砸下来,徐蕙容才慌里慌张的跪下,手中的东西都没拿稳,香料撒了一地。
宫女皱眉,“来人啊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裴渊的阻止,让徐蕙容生出希冀,也让郑珺暂缓在原地坐下。
面上浮起抹笑意,裴渊淡淡赞扬,“你这身衣服,倒是鲜亮。”
宫女领会其意,“徐小姐,此衣装从何而来?”
徐如月眉心皱起,心底暗道不妙。看来太子,并不是全然不记得所赐的衣物,那他现下提起,是要怪罪她?
徐蕙容只当逃过了一劫,再也不敢随意妄为,规矩回答:“回殿下,是臣女姐姐所赠。”
指尖叩了叩桌案,这次没用宫女代劳,裴渊扬起眉,“放肆。”
他语调中明明没有掺杂多少怒意,甚至称得上平和,却比刚才厉色的宫女让人心惊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