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不止徐蕙容,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,敬畏的肃容起身。
“孤所赐之物,也敢随意易主?”
“你们徐家,可还将孤放在眼中?”
如此诘问,骇得徐蕙容大气都不敢再出,不用郑珺使眼色,她就猛地磕头认错。“臣女不知,殿下,臣女不知是您赐给姐姐的!”
“是她,是她非要送给我的,不是我们徐家的错!”说着,徐蕙容一把拉过了徐如月。
眼下绝不能让她将这盆脏水泼给自己,徐如月正色,“殿下,臣妇……”
“孤准你开口了吗?”
心瞬时沉入了谷底,徐如月闭了闭眼,压下惊慌与怒意。
见太子申斥了徐如月,徐蕙容面上一喜,解释的话语更流畅,“殿下,都是姐姐非要我穿的,我平日里都不穿红色的。”
郑珺悬起的心也沉在了肚子里,殿下继续生气,训诫惩处那妮子才好!若是能让她受罚,委屈心肝跪一会也无妨!
裴渊眉心蹙着,“她非要你穿?”
“是!”徐蕙容重重点头。
“孤的东西,她让你穿,你就敢穿?”
“是……啊?”尾音拐了调,徐蕙容茫然的抬起头,不知哪里不对了。
裴渊已彻底冷了脸,“孤送出去的东西,便是她国公夫人不收,也该是她亲自交还于我。”
“也是你能动的?”
这急转直下的态度,让本就冷肃的氛围更滞涩。徐蕙容慌张的磕头,“殿下,臣女错了,再也不敢了。”
裴渊冲身侧宫女瞥了一眼。
宫女立刻领了人过来,在她们面前站定。“既穿错了衣服,合该换了。”
言罢,力壮的婢女们就簇拥着徐蕙容,半拉半扶的把她拖了下去。
被当众带拖下宴席,这对未出阁的女子来说,是何等羞辱!
郑珺心如刀绞,不顾一切的扑上来,“殿下,小女……”
“都是臣管教不严,搅扰殿下宴会,望殿下恕罪。”珠帘相隔的另一侧,沉厚声音响起。
正是徐青云,徐如月的父亲,郑珺的夫君。
暗含的警告之意,让郑珺不敢再言,只能吞下心疼,含着怨愤无声跪倒。本以为是能让容儿大展风采,谁知闹到如此地步,这不啻于狠狠一巴掌。
莫说是曲水宴上的这些有头脸的人家,怕是稍微清贵些的人家,都不会再愿意与容儿结亲。
恼恨之意流于眼尾,郑珺咬紧牙关,在心中把徐如月咒骂了千百回。
都是这个害人精!
裴渊似当真没了兴致,起身擦了擦手指,随后将手帕丢在桌面上。
“姊妹情深,也不过这么回事。”
回想起徐蕙容前后的所作所为,周遭贵妇们互相对视几眼,脸上各有神色。
没再瞧徐青云他们,裴渊转身,兀自离席去了。
他一退场,曲水宴自然也算作结束,众人面面相觑许久,才陆续有人退下。
徐如月的讶异不比旁人少,她更想不通,最后承担太子火气的怎会成了徐蕙容。
面带怨恨的郑珺已气势汹汹朝她而来。
“夫人。”方才站在裴渊身侧的宫女先一步上前,恭敬低眉,“殿下赏赐既已归还,夫人合该带走,请随奴婢来。”
生生堵住了郑珺的势头,让她不得不僵在原地。
没有多看她精彩纷呈的脸色,徐如月面上不显,跟着宫女退出来。
沿着游廊走到另一处院落,还没进去,宫女就笑着告罪。“夫人,您送的棋枰殿下很是喜欢,只是方才事发突然,还来不及计入收下。”
明白她意思,徐如月点头,冲青媛吩咐。“去仔细放好。”
又往里走了两步,徐如月才发觉不太对,那她如今身侧就再没人了。
正要开口叫住宫女的时候,她却先一步停下。
“夫人,就在里面了。”
言罢,她也不理会徐如月想追问的神色,行礼退下。
徐如月满心茫然,打量着她所处的院落。不似方才宴会之所的奢华,此处清幽许多,入目皆是不太认识的草木,不知是哪株,散发着阵阵幽香。
徐蕙容换下的衣服,应当就在里面。
她缓步上前,纤长的手指按在门上,轻轻推开。
一阵风过,卷着花香,吹散她垂落的衣裙,身量窈窕,清丽如青木仙子。
屋内的装点同样古朴雅致,屏风隔去了一半的视线,徐如月只得走进。不知为何,心突然狂跳起来,她迟疑想转身离开,却还是晚了半步。
屏风后面,裴渊端坐于案前,好整以暇的盯着她,似乎已等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