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夫人僵立在原地,沾湿的衣袖下手指轻微颤动。
方才那男子从石后走出,满脸焦色的凑到她身边,“怎么办,她看到我了,我们完蛋了!”
强撑着一口气白他一眼,刘夫人猛地甩了赵嬷嬷一耳光,“都是你惹的好事!”
赵嬷嬷立刻惶恐跪下,“夫人,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“不知道,不知道她会跟着你找到我来?”刘夫人气不过,又啪啪甩了两巴掌,打得她捂着脸倒在地上。
血色尽褪的脸上闪过狠戾,刘夫人道:“死人不会泄密,都还愣着做什么?”
“夫人,夫人不可!”赵嬷嬷扑上去抱住她的腿,“她身份贵重,乃是……”
“你不必告诉我是谁!”刘夫人尖声道,她弯腰掐住赵嬷嬷的衣领,狠厉的眼底竟全是慌张害怕,“便是天王老子,此刻也必须死。”
浑身犹如被雷劈过,赵嬷嬷僵呆过后,战战栗栗抖起来。
——
“汪,汪!”
猎狗的叫声在身后传来,徐如月衣裙被树枝扯破,发髻松散,脸上沾染了不少泥土,狼狈不堪的躲在树洞里。
青媛看上去比她稍好些,只是怕得脸都白了,“小姐,怎么办?”
自她们离开不久,就有十几个提刀男子追了上来,万幸徐如月已有防备,带着青媛左绕右绕,堪堪逃到现在。
原本打算在这隐蔽的树洞中躲过这阵,只要听经的人散了,此处渐有了行人,她们就能躲过去。
可万万没想到,他们竟还牵着猎犬。
气味躲不过狗鼻子,透过层叠的树叶,徐如月已能瞧见他们步步逼近。
将声音压的更低,徐如月在青媛耳边道:“藏不了了,我去引开他们,你跑去找人。”
哪有让主子冒险的,青媛连连摇头,急的快哭了。
一手按住她的嘴巴,徐如月不容她多言,“不能往寺里跑,一定有人守着等你,往山下跑。”
两人能活一个是一个,况且如果命运眷顾,青媛叫来了帮手,便不会有意外。
徐如月冲她安抚笑笑,狗已经近了,不容再犹豫。
蹭的一声站起来,徐如月慌忙提着裙子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“汪!”
“在那边,快追!”
狗声与人声交杂着,一齐追了上去。
青媛泪如月下,一边哭一边躲藏着往山下跑,小姐的性命依附在她身上,她必须快些!
方才本就跑了许久,徐如月体力将尽,带着他们兜了两圈后,越发跑不动了。
猎狗速度快,几乎要撕咬上她后脚跟。
气喘吁吁,喉咙中都有了血腥味,徐如月也不敢停,奋力往前。
可她今日实在运气差。
“啊!”
地上突然出现的藤蔓,将她猛然绊倒,徐如月重重往前扑去,手掌撑在地上,被细碎的小石子磨破。
血腥味弥漫,猎狗们越发蠢蠢欲动,大张的嘴巴里冒着腥臭的气味,口水滴答。
徐如月还在咬牙往后爬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身量魁梧的黑衣男子讥诮,寒光闪过,他手中的刀就钉在徐如月脚边。
立刻吓的停住,徐如月咬牙,讨饶道:“这位好汉,我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追杀我?”
男子抽回刀,山丘般魁梧的身形压向她,满脸杀意。他也没想到,这样看似瘦弱的女子,能拖到现在。“你的婢女呢?”
死死握住拳,徐如月仍试图劝说,“好汉不知,我是国公夫人,不论你的主子给你多少钱买你效忠,我都能给双倍。”
“答非所问。”男人抽回刀,再次高举起,这次对准了她的腿。
猎狗凶狠的呜咽着。
徐如月已抖如筛,她强忍着惊慌,“我什么都没看到,更什么都不会说,求你饶我一命。”
“啊!”
话音还未落下,他的刀就狠狠扎下来,稍微偏了半寸,扎破她的衣裙。徐如月已能感到,她的腿就贴着锋利冰冷的刀面。
“还不说?”
再耽误,讲经就结束了,男人本着能杀一个是一个,已不打算与她多言。他再次抽回刀,这次对准了徐如月的胸膛,顷刻间就要手起刀落。
已能感知他的杀意,徐如月下意识的闭上了眼,身躯僵死。
微风拂过,一口气都快憋完了,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。
徐如月颤颤睁开眼,身前的男子还举着刀,头却扭向了另一边。
她亦跟着看过去。
两人合抱粗的树下,直身立着位俊美郎君,他一身玄色长袍,面如冠玉,挺立的身影近乎融进树影里,也不知是何时站在那的。
方才近乎静止的心脏,此刻重新怦怦跳动起来,甚至一下比一下跳的更重,徐如月强绷的身体瘫软下来,目光还紧盯着他。
是裴渊。
一束透过重重树影的光恰打在他脸上,裴渊如同天降的仙人,神情凉薄淡漠。
“山前讲经,山后杀人。”
他牵唇,目光如缠绕的蛛丝,轻轻粘在徐如月脸上,“倒是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