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该为早就发生过的事情耗费心神。
徐如月将将走到了门前,脚步却像是被绊住。
刚把药品都放在柜子里,净空正要转身,就见门边站着的徐如月突然向自己走来。她身上还有伤,走得姿态歪扭,神情却急切。
和她刚被送进来时,混身狼狈还要对他见礼的样子天壤之别。
“敢问大师。”徐如月喉头发涩,“太子殿下,曾经真的病得很重吗?”
净空微愕然,思绪不禁为这一发问飘远。
徐如月局促的闪避目光,“我只是,觉得太子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。况且坊间都有传闻,他重病一场,就随口问问。”
“无妨。”净空的声音慈悲宽容,合起手掌,道了声阿弥陀佛。
“施主,再重的病,也不及心病。”
徐如月猛然抬头,像是想从净空的眼中,看到当时的另一个人。
“老衲在见到殿下的第一面,就在想,世上怎会有这样的贵人?”
南山寺离京城近,他见过许多贵人,或高高在上,或颐指气使。纵使是有涵养又悲悯的,也带着久居人上的恣意松弛。
而彼时的裴渊呢,净空有个大逆不道的比喻,就像是被困住的囚徒,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惶惶仓仓的消沉着。
“那半个月里,我为他诊脉看病之余,便是为他诵说佛法,劝他放下。”
净空叹了口气,诚挚断言,“佛与他无缘。”
“我白日里才刚与他讲情爱皆是虚幻,他晚上就拿着我们要绘制佛像的颜料去画人,大清早又要烧,那般珍贵的颜料啊,住持胡子都抖了。”
不止住持的胡子,眼下净空说起来,眉毛都在抖。
徐如月忍不住想笑,嘴角刚扬起,又被她紧紧抿住,化出丝不可与人说的叹息。
净空又说了些裴渊当时的事,而后长长一叹,“所幸,他终于听了我的话,决意要放过自身,病也慢慢好了。”
“只是前些日子他又来,说他明白如何才能真正放下了。”
“他说,爱极之人的背叛若轻轻揭过,便只是骗人骗己。”
“就该纠缠报复,耗尽曾经的所有爱意才好。”
“我就说他与佛无缘!”
净空最后的话,一直盘旋在徐如月耳边,直至她走出禅院,站在人来人往的大殿前,阳光照洒在她身上。
徐如月又想起裴渊救她之后的那些话,她突然弯下腰捂着胸口,说不上哪里痛,可就觉呼吸不上来。
净空像是一个证据,把半年前裴渊的伤痛,真真切切展现在了徐如月面前。
他果真应该那般恨她的。
深深闭上眼,徐如月喃喃,“面目全非,才能彼此两清。”
“小姐,小姐?”
徐如月的肩膀被人推动,她转头看去,视线里出现青媛紧张的脸。
从刚才就看到了她,青媛扬起手打招呼,可她就像是没看到一般,随后就站在原地露出不适姿态,青媛吓坏了,匆匆过来搀住她。“没事吧?”
呼出口气,徐如月摇摇头,给她看了被包好的手掌。
目光转动一圈,才发现再没了官府之人的身影,徐如月站直问道:“官府如何了?”
见她像没事的样子,青媛眉梢一挑,兴奋笑着,“佛祖保佑,小姐,官府的人不管此事了!”
“什么?”
青媛重重点头,忆起刚才的场景,官府的人都盘问完了那些一起去救她们的好人,马上就要来问青媛,她虽备好了说辞,可也紧张的直掐手指。
“也不知怎的,突然听他们领头的说,上面传了令,此事不许他们再管,也不许宣扬。”
青媛咧着嘴笑,“小姐,你说这样老夫人是不是就不知道了,也就不会惩处我们了?”
心口巨石落了下来,徐如月含笑戳了下她娇憨的脑袋,“你也太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,纵使了解不全,她也定能听到风声。”
能不直接牵扯出赵嬷嬷,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,胡老夫人面前,她只坚称是不小心遇见歹人,便能应付过去。
也知该如此,青媛鼓鼓脸,“可是到底是谁,恰好解了我们的麻烦呢。”
眼下正走在回她们二人禅房的路上,徐如月脚步一顿,眼睫快速眨了一下。
“小姐知道?”青媛好奇。
徐如月摇头,让她搀扶着继续走,视线悠悠飘向后山。
才刚说过要报复,不会是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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