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比文以祯想象中的要冷漠得多，原以为不出三四天，顶多七八天就能找到事做，奈何如今到北城已经有十天了，还是没有任何地方肯收留自己。

起先她去学堂和账房，心想凭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做些不费力又能拿钱的工作，但是学堂普遍放冬假，遇到一两家还有人在的，见她是女人就赶紧摆摆手不肯要了，账房同样也是如此。

后来她又去了饭馆旅店等地方，可人家一看她是个弱女子，就认定她不能干活，直接就拒绝了她。

还有一两家绣房，可人都满了，不再招人了。

文以祯犯了难，眼下再不找到工作，自己的钱就快花完了，到时候就得当掉另一只手镯，要是还找不到工作，等待自己的，要么是饿死，要么就是冻死在街头。

她不得不缩减了自己的饮食，一天只吃一顿饭，买了几个馒头揣在怀里，饿了就啃两口，几天下来人清减了不少。

旅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，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，见她早出晚归，猜出她在找工作，于是每次她一回到旅馆，老板就跟在她后面劝她。

“又没找到事做，对不对？这年头哪里肯要你这种年轻姑娘去做事的？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好活，凭你这模样保准能吃香的喝辣的，你要不要试试?”

文以祯自然猜得到他所谓的“好活”指的是什么，心里一阵厌恶涌上来，真想回头啐他一口，可自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，就只好在前面走着，装作什么都听不见。

旅店老板见她这副模样，反而更瞧不起：“别给我装清高，我看你手里也没多少银子了，你的房租这两天就到期了，等你没钱的时候还得哭爹喊娘地来求我呢，老子反正等得起，呸！”

文以祯知道他说的是事实，自己如果当真找不到工作，最后一个镯子也当掉后，为了活下去，说不定真的会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道路。

可她又不甘心，凭什么自己的命运就是这样的悲苦，凭什么好人没好报，恶人没恶报呢？恐怕现在陶静茹正一家团圆吃喝享乐吧？

旅馆老板的唾骂声还在身后源源不断地传过来，她咬紧牙关，重重地抵上房门。

这天她正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，瞧见旁边一家店上挂着一个大木牌，上面写着“兴林医馆”四个墨色大字，门上挂着厚重的灰色棉布门帘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，生意看样子还算不错。

她总觉得这医馆的名字很耳熟，却总是想不起来听谁说过，就没多停留，当晚她躺在床上左思右想，才想起来是听杜老师傅说过，他曾经给闺阁小姐们讲医术知识时提到过他的老朋友，听说姓林，在北城开了一家兴林医馆。

文以祯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，只要有了这一层关系，就不愁自己找不到事做了，只是如果林老先生得知自己是逃出来的，万一联系上陶家，自己就完了，一时又陷入沉思。

最后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行，那就是假借陶静茹的身份。

逃回去的家丁一定会把遇到土匪的情况告诉陶贾两家人，陶家人为了事情不败露，对外一定会假装陶家小姐真失踪了，不敢太声张，所以杜老师傅也不知道实情，而自己也可以用不想杜老师傅被山匪盯上的理由，让他暂且帮自己隐瞒在北城的情况。

只要自己肯赌一把，赌赢了自己就能成功留在北城，赌输了，大不了再买张车票逃一次。

陶静茹，自己被她利用了那么久，总要让她也为我所用一回。

第二天，文以祯洗净脸，穿戴整齐，将头发梳成两根光溜溜的辫子，单单只是素颜素衣，整个人就光彩照人，从包裹里取出那只白玉手镯，小心戴进手腕里，便朝着医馆出发了。

天上飘着一点雪花，文以祯推开医馆的棉布帘子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药香，紧接着是一股暖意，比自己住的旅馆屋子还要暖上许多。

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三面墙的药柜，靠前的位置有一个又长又高的拐角柜台，柜台上有一个活板门，可以随时抬起来供人行走，下面挂着一条白布帘子，活板门正后方是一条笔直的楼梯通向二楼。

一个伙计模样的男人站在正前方的柜台后面，手里摆弄着秤砣正在称取药材，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曾抬头看一眼。

文以祯开口道：“你好，我想找一下店主。”

伙计抬头，见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，呆了一呆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，手里的秤砣也掉在柜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