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本来想在旧日历背面画时间线,画到第三个月就乱了。陈启明说“出差”的日期和照片发布时间挤在一起,箭头绕过一个咖啡渍,又从纸边折回来。
她索性不分颜色,只在每条后面写“他说”和“照片”。写完才发现有一张便签贴反了,揭下来时撕掉半角。
去年三月,她陪陈启明去省城见所谓的投资人。苏曼同一天发布烘焙店暂停营业通知,原因是“小满爸爸出差,没人接孩子”。
去年七月,他说母亲急性腰痛,取消了和林家的周末旅行。苏曼账号里,却有一家三口在海边的背影。
今年一月,陈启明向她求婚。照片里,他单膝跪在江边,戒指盒内衬印着银色店标。
两周后,苏曼晒出一枚同品牌戒指,配文只有一句:迟到很久,总算等到。
两枚戒指不是同一款。
林知夏继续往前翻,在苏曼两年前的一张照片里看见“家宴”两个字。
圆桌、红酒、双方长辈。苏曼手腕上系着红绳,照片角落里,陈启明正在给孩子喂汤。背后的电子屏写着:启明、苏曼,良缘既定。
发布日期是五月二日。
和林知夏今年订婚宴的日期一模一样。
林知夏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大。电子屏的字体、桌花,连“良缘既定”右下角那朵俗气的粉玫瑰都一样。
门外传来母亲压低的说话声。
吴秀英从昨晚起接了七八个电话。楼上陈阿姨看见苏曼来过,故事已经从“项目上的女人找上门”变成“知夏跟有妇之夫订婚,被原配堵在楼下”。
解释在熟人社会里总比误会走得慢。
“她到底是谁?”吴秀英推门进来,“你昨晚不肯说,今天你小姨都来问我。”
“陈启明另一个家庭里的人。他们在一起六年,有一个四岁的孩子。”
吴秀英扶住门框,半天没说话。
“领证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母亲像抓到一条可以让世界恢复原样的缝隙:“没领证就不算夫妻。也许真是以前的事,孩子也没弄清。启明说她情绪有问题——”
“有没有证,不影响他同时欺骗两个人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“查清楚,取消订婚。”
吴秀英猛地抬头:“取消?”
这个词终于比骗局本身更让她害怕。
“请柬都发了,酒店也定了。外面已经说成这样,你再取消,不就坐实你跟有妇之夫——”
“为了证明我不是第三者,我就要继续嫁给他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就让我自己决定。”
吴秀英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:“让我缓一缓。”
她走出去时,背一下子显得比平日弯。林知夏看着门口,没有追。
门关上以后,外面很快传来吴秀英打电话的声音。她说了三遍“先别问”,第四遍还是把事情讲了个大概。
上午九点,苏曼发来一张照片。
还是两年前那场家宴,但保留了完整拍摄时间和酒店定位。
林知夏把自己的订婚宴合同发过去,遮掉双方父母的身份信息,只留下名字、日期和场地。
过了很久,苏曼回复:
那场家宴以后,他一直拖着不登记。去年我再问,他说父亲是在五月二日去世的,以后每到这个日子都不想办婚礼。
林知夏看着这句话,手指发冷。
陈启明的父亲还活着,常年住在邻市。林家去年春节还给他寄过茶叶。
林知夏把陈父春节收茶叶时发来的语音翻出来,日期还在。她截了图,又不知道该怎样把这种证据发给苏曼,最后只回了一句:他父亲还活着。
苏曼那边很久没有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