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川记下这个数,翻到预算后面找付款记录。
方昀的手机在桌面上连震三次。他看了一眼,叹气:“我爸问家里路由器为什么亮红灯。他觉得我做工程预算,应该会修所有带电的东西。”
他按住语音键:“先拔电源,等十秒。别拿牙签捅那个小孔,上次的设置就是让你捅没的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反扣回去:“不好意思,你们继续。”
方昀同意让律师拍照,原件仍由他带回。
周砚川又从图纸筒里拿出自己的现场记录复印件。
去年十二月,他在十七号外看见陈启明带人看房。记录里原本只写了天气、房屋状态和踏勘时间。现在他补充了一份情况说明,但没有写那两个人的身份。
方昀把融资版翻到背面。
装订钉留下的锈痕下面,还压着一张同生建材的供货确认单。上面的材料品类与预算表一致,总金额也是二百七十六万五千元。
确认单上写着:已经支付六十六万五千元,剩下二百一十万元,等五月二日产权人出面以后再付。
已经支付的数额,正好与曼禾账户转给赵同生的钱一致。
“我爸拿到材料时,这张单子就在后面。”方昀说,“他以为只是一个报价。要不是我做预算,也不会注意已付款和剩余金额。”
许律师问:“你父亲签过吗?”
“他在居民意向书上签过。但这张供货单,他没见过。”
“昨晚我让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录了音。”方昀说,“要不是翻到这张单子,他还嫌我多事。”
见证人签名的位置,写着三个字。
林国良。
林知夏把照片放大。
父亲的“良”字最后一横总是写得很长,这个签名也一样。签名下方另有一行打印小字:见证人已知悉项目筹资安排及产权人家庭增信计划。
那行字离签名太近,像它们本来就应该属于同一份承诺。
可林国良说,他签字时只是去吃了一顿饭。
林知夏点开父亲的号码,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迟迟没按下去。
“你爸为什么——”周砚川问到一半停下来,把桌边那杯温水推给她,“算了,先问清他当时看见了什么。”
林知夏握住杯子,在记录本上写下:那顿饭,谁坐在林国良左边?
写完她又划掉“林国良”,改成了“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