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分钟够吗?”
“尽量。”
服务员第一次来催点菜时,她刚说到身份证复印件;第二次来,周砚川已经在问那支笔在哪里。桌角的手机显示七点十七分。
“你怎么没提醒我?”
“你中间说了两次‘最后一句’。”
她把菜单立起来挡住半张脸:“现在真的不说了。先点菜。”
窗外的江水慢慢变暗。小馆里有人过生日,隔壁桌唱得参差不齐。林知夏说起小时候在十七号偷摘外婆的青梅,酸得一下午不肯开口;周砚川承认自己十二岁时为了证明会修屋顶,踩碎了邻居家三片瓦。
“赔了吗?”
“赔了六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父亲认为,另外三片是对自信过度收费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提父亲。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:“所以你后来学建筑?”
“为了把多赔的三片挣回来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
“如果没有青石巷,你今年原本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没有婚姻,也没有“接下来怎么办”。她想了很久,才发现自己过去一年的计划几乎都围着五月二日展开:订酒店、换住处、协调双方父母,再把工作压缩进剩下的时间。
“可能去学游泳。”她说。
“不会?”
“小时候在溪边呛过水,后来一直没学。”
“怕水还住在沿江城市。”
“怕一件事,不妨碍每天经过它。”
“真想去的时候,告诉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会游?”
“会。但我不保证会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上一次教人还是十二岁。我表弟喝了不少水,从那以后只肯在岸上玩。”
“那我还是报名吧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她低头喝水。服务员过来添了两次,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转杯子,杯沿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歪歪的水印。
饭吃到一半,林国良发来一条消息。
他想起十一月二日那张身份证复印件背面,还有一行陈启明让他抄的话。
本人同意作为项目本地联络人。
下面附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里确实只有身份证复印件和这一句话,没有共同还款,也没有金额。
吴秀英当时觉得丈夫难得被人请去开会,随手拍下来发给了妹妹。
林知夏看完,把手机重新扣住。
“有新情况?”周砚川问。
“有。”
“五分钟早就过了。”
“所以明天再处理。”
她夹起碗里最后一块豆腐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她等咽下去才伸手。
两人走出小馆时,许律师发来一条消息。
另外三份居民材料中的一份,还出现了一个你认识的人的签名。
签署日期,比他第一次到青石巷更早。
林知夏看完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“也是明天?”周砚川问。
“明天。”
走到门口,他忽然低头看了看她的鞋:“这是最近的新穿法?”
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,终于发现左脚是圆头,右脚是方头。
“不许笑。”
“还没。”
“你已经笑了。”
她没有回家换鞋,穿着它们沿江多走了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