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回到家,父亲还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林建辉发来的转账记录。
陈启明退给他的五万元,附言写的是“先退收益”。
“老林以为项目赚了钱,还介绍别人又投了一笔。”父亲说,“他刚才问我,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。”
吴秀英从红皮账本里翻到三月二十七日。那天林国良接过两个电话,她在页边记着:老林高兴,说启明项目有回款。
“我还跟你小姨夸他来着。”
她摸了摸那行字,把账本转过去给丈夫看。
林国良没接。
林知夏刚把包放下,就发现父亲的脸色不对。他一只手按在胸前,衣领边有细细的汗。
“爸?”
“没事,有点闷。”
他想站起来,又坐回去。
林知夏蹲到沙发前,抓住他的手。父亲手腕温热,她的手却冷得发僵。上一世急救室外那排椅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子里,她听见母亲叫自己,隔了两声才转头。
“妈,打急救电话。”
送到医院以后,检查没有发现急性心肌损伤,医生仍让他留下观察,继续检查。林国良躺稳了,就开始嫌衣服扣子硌得慌。
吴秀英替他解开一颗,问是不是又漏了药。
“没漏。”
“星期四呢?”
“那天后来吃了。”
护士过来核对情况,两个人才停下。林知夏站在床尾,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,听父亲仍能和母亲争嘴,胸口一点点缓过来。
可等护士走开,林国良忽然翻身朝向墙。
“五月二日我不去了。”
吴秀英愣住:“下午在律师那里怎么说的?”
“我不想见他们。”
“你不见,事情就没了?”
“谁的钱找谁去。我没拿。”
母亲还想说,林知夏拦了一下。
“今天先不谈。”
父亲闭着眼,没有改口。
她拿单子去缴费。自动机前排了几个人,最前面的老人输不对密码,后面的人不停提醒哪一位按错了。她听着机器一遍遍叫“请重新操作”,忽然不敢往前。
上一世也是在这里。母亲忘了眼镜,父亲等着检查,她一个人拿着单据楼上楼下跑。陈启明在电话里说,让她先垫上,自己还得安抚那边的债权人。
后来他赶到医院,递给她的不是钱。
是一份说明,要求她承认青石巷项目是林家共同决定。
林知夏往旁边让开,后面的人以为轮到自己,匆匆上前。她靠着墙,才发现纸已经被手汗弄软了。
她给周砚川打电话。
“还在买灯泡?”她问。
“换好了。怎么了?”
“我爸在医院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她很快补上:“医生说暂时没有大事,留观。”
“哪家医院?”
她说了地址,又想解释自己不是要麻烦他。周砚川已经问到哪一层,她报完,反而不想再说别的。
“你来一会儿吧。”
“好。”
等人的二十分钟里,她缴了费,去床边看了父亲,又给母亲接了杯水。事情都能做,做完却不知道该站哪里。
周砚川从走廊另一端过来时,她正低头折缴费单。
他在她面前停住,先看留观区,再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