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都没装满,房间还是那个房间。
许心宁知道,这以后就不再是她的房间了。
失落没来由地爬上心头。
她以为自己期待了许久,也不会难受,但在真正要离开的这一刻,心中还是产生了不舍。也许这个家没她想得那么糟糕?也许前世是因为李培德的原因,而她爸爸毕竟是她的亲人,她自己这样是不是做错了?
失落与悲伤笼罩着许心宁,卫长安在旁边看着,正准备出声安慰,突然他们听见客厅传来吵嚷声。
“你不是说,户口本被你藏得好好的,怎么就跑到宁宁手里了?还被他们拿去领证了?这就是你让我放心?”
一进家门,许和平刚关上门就开始发火。
没见到方美玲的人,许和平瞧见灯开着,且她比自己下班早,以为她在家,气得连人没见着便开始发脾气 。
“你出来说说,这到底怎么回事?别人恭喜我,我跟个傻子似的不知情!不是说,不让他们领证吗,你怎么好好地……”
房间里的许心宁正在反思自己,反思自己重生这短时间是不是走偏了路,没看清家里对她的好,自以为上一辈子过得凄惨都是别人的原因,然后就听见了许和平的抱怨。
她眨着眼睛,望着卫长安。
她感觉自己刚才有种鼻涕流到一半,不得不吸回去的感觉。
“爸,我来收拾东西,现在收拾好,准备走了。”
看见房间里走出来的是许心宁和卫长安,再一想自己刚才说的话,肯定全被听了去,他顿时尴尬得老脸一热。
毕竟这房间隔不隔音,他还能不清楚吗?
许和平试图往回找:“你……你在家啊,我刚才说的,你别忘心里去,爸爸不是真不让你们领证,而是不想你作为一个姑娘家家的,那么轻易地就和人把证领了,你明白吗?”
卫长安冷哼,不置可否。
许和平顿时板起脸来,“小卫,就算你和宁宁没领证,我都算是你的长辈。别说你们现在领了证,我又是宁宁的爸爸,你认为你刚才的态度,对我合适吗?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?”
没等卫长安说话,他又把矛头对准许心宁:“家里把你养到十八岁,十八岁不小了,是个大姑娘了,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?你这样一声不吭地把证领了,宁宁你觉得合适吗?”
许心宁被训得低下头:“可是你们一直让我嫁李培德。我说了很多次不嫁,你们也没听。之前你们说卫长安没有音讯,他现在回来了,你们也不同意。”
许和平一噎:“让你嫁李培德是家里为你好。”
许心宁:“可是我不愿意啊,我不想嫁李培德。他们家都赔我钱了,说明派出所都认为李培德做错了,可你们还是让我嫁一个做错事的人。我和卫长安有婚约,婚约也没退,我们结婚没问题的。”
许和平找不出反驳这一点的理由,随即想到什么,立刻说:“就算是这样,你一声不吭领证合适吗?你说说,谁家姑娘结婚领证,当父母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,别人恭喜我,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恭喜什么!我也是下了班快走到家才知道!”
许心宁:“我们刚领完证,后妈就知道了。她怎么没告诉你?”
许和平怒气冲冲:“你看我现在见着她人了吗?你们领完证见着她了,那她人了?”
许心宁摇头。
“爸爸,我和卫长安领证了,我现在要搬走了。”
还有比领证更刺激的等着他。
许和平差点一口气上不来:“你说你搬哪去?”
他这才注意到卫长安手上拎着箱子,那只旧箱子他有些眼熟,是他死去的前妻留下的。
“搬去卫长安那里,也就是我自己家。家里的东西,我只带走了我自己的旧衣服、我的日常用品,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东西,其他我都留下了。”
“你带走了什么,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清楚的,必须打开箱子我看看!”
方美玲从门外冲进来,直冲到许心宁和卫长安面前。
“而且你说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?你上过班吗?这家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挣的,现在你一声不吭结婚领证,要拍拍屁股走人了,说一句东西是你的,就想把东西带走,你觉得像话吗?”
许心宁抿着唇一言不发。
她没挣钱,没怎么给家里买过东西,但这些东西的的确确就是她的。
“哎呀,我说宁宁,实在不行你就打开给她看看吧。”
邻居胡大妈不知道啥时候站在门口了,她边上还有不少其他邻居。
也就是说他们吵嚷的时候,家门口已经聚齐了一众吃瓜群众。
许和平最好面子,看到这样,不由得埋怨方美玲:“你去哪了?回来怎么也不知道关门?”
方美玲:“我再不回来,家都要让人家搬空了都不知道!”
但她也不想被围观,回身去关门,冷着脸:“去去去,有什么好看的,都堆在人家家门口,自家是掉底儿了吗?”
“方美玲你说话别太难听了,哪有你这么说话的!”
“不想听我这么说话,就回自己家,在我家门口像什么样子!”
砰一声,她把大门关上。
关上的大门,却挡不住外面的议论声。
“这方美玲怎么跟泼妇似的,之前温温柔柔的,现在怎么这样?”
“可能懒得装了吧,之前装得挺像回事的,但装的就是装的。”
“可怜宁宁,刚才你们都听见了吧,他们家故意把户口本藏起来,不想叫她领证。”
“我就说他们真舍得和李厂长的婚事,看来是真舍不得,不过卖女儿没卖成,这不就急了。”
方美玲和许和平听着外面的议论声,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,跟调色盘似的变换不停。
“你去哪儿了?他们刚领证你就知道了,怎么不来告诉我,让我下班像个大傻子似的被人恭喜都不知道什么情况?”
“你不是说,你户口本放得好好的,不会被人知道,这怎么回事?”
这一声声质问听得方美玲心烦。
她不耐烦回:“这是我想的吗?我还以为这户口本是你给的呢,你舍不得女儿!”
许和平:“我都不知道你户口本放哪,我上哪给去!”
方美玲:“行了行了,等会再说。”
她直勾勾盯着许心宁手里的箱子,皮笑肉不笑:“宁宁啊,家里的日子你也看到了,既然你铁了心和小卫领证,我们也不好说你什么,但是家里的东西,能带走什么,不能带走什么,还是得让我们过一眼的。”
许心宁无奈:“那好吧。”
她打开了箱子,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。
然而方美玲指着其中一件衣服:“这不能带走。”
许心宁:“为什么?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布。”
方美玲:“可是是花家里的钱做的成衣,不是你自己做的。”
方美玲:“还有这个水杯,也不能带走。”
许心宁:“这是我从小到大用的刷牙杯。”
方美玲:“那也不能带走,是你爸赚钱买的吧?还有…… ”
她扫了一眼许心宁手中的箱子。
这个箱子四四方方的,还带有铜锁扣。棕黄色的表面有层厚实的皮制,一看就是好东西。
前些年打击得厉害,这种东西出现肯定被定性,但这两年这种东西倒也是能用。
“你手里的这个箱子也不能带走。”
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,许心宁顿时急了。
卫长安全都看在眼里,看向许和平:“许叔,这箱子是宁宁母亲留下给她的对吧?”
许和平没法否认,硬着头皮硬是。
卫长安:“既然是宁宁母亲留下给她的,她带走又有什么问题?”
方美玲不服气:“她这些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,家里留下一个箱子又怎么了?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卫长安不看她,直接问许和平:“许叔,你也这样觉得吗?”
两难的问题摆在许和平面前,他怎么回答,都不合适。
算了。
许和平叹一口气:“宁宁的东西,就让她带走吧。”
方美玲还不甘心,指着别的东西:“那衣服呢?杯子呢?这些总是家里的吧?”
卫长安看许心宁,许心宁把那些东西拿出来:“这些我不要了,箱子我要带走。”
许和平眼见阻止不了许心宁,他看向许心宁,“宁宁,你可想清楚了,踏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说是我许和平的女儿,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了。“
许心宁抱着箱子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口,轻声开口:“那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