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知一怔,好奇心上来,借着动作悄悄侧过身用余光往那边瞟。
只见厨房角落里专门开辟出了一块地铺着干软的垫子,上面蹲着只油光水滑的白色卷毛狗,是一只小型犬,脖子上还挂着用红绸项圈系的金铃铛,此刻它正不耐烦地用爪子扒拉着垫子,急切地皱着鼻子去问空气里弥漫的香味。
更让柳知下巴快要惊掉的是,两个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描着金边的瓷碗,里头盛着的赫然是刚才她千辛万苦送来的瓦罐鸡。另一个丫鬟手里还捧着个小碟,上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鱼肉。
那婆子接过碗,先是自己尝了一小块肉,砸砸嘴:“嗯,火候正好。”旋即蹲下把碗放在那只小白狗面前。
“旺财少爷,慢些吃哈,小心烫。”
苟旺财矜持地低下头,缓缓地嗅了嗅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,先吃两口鸡肉,还要抬头就着旁边丫鬟捧着的清水漱漱口,再继续吃鱼肉。
柳知:“……”
她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,那碗瓦罐鸡她还特意瞅了眼价格,一百文。
一百文啊!这够她吃多少顿馒头肉包了。就这么看着这价值一百文的菜正被一只狗当零嘴啃着,旁边还有专人试毒服侍,柳知登时觉得吃进肚子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好吗?这狗生,简直是过得比神仙都自在了吧。她不得不在心里疯狂咆哮:
不愧是凑合镇首富,这年头人不如狗啊!早知道穿越能投胎成陈府的狗,我还当什么人?
早知道投胎技术这么重要,上辈子就该多扶老奶奶过马路……
正盯着狗食碗狂咽口水,柳知又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:“今日的瓦罐鸡旺财可还满意?”
她回头,随即见到厨房院门口站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,一身锦袍玉带,生得眉眼温和,鼻梁挺直,唇角微微上扬,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,而此刻他正含笑望着那只姓苟名旺财的小白狗,眼里满是宠溺。
想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陈桓了,不知怎的,柳知虽然未见过他,但这周身的气度,除了那位传说中的首富大少爷,还能是谁?
陈桓问完话,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院子里唯一一张生面孔,柳知感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旋即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这位姑娘是?”
柳知迅速颔首,福了福身:“回公子的话,小女子是‘对付楼’来送外卖的。”
“哦?卜掌柜那儿新招的人?”陈桓点点头又走近几步,目光又细细打量着她,“姑娘瞧着面生,不是镇上人?”
“是,小女子与幼弟前几日才逃难至此。”柳知早有准备,把准备好的说出来。
陈桓唔了一声,没有继续追问些什么,转向了身旁伺候的婆子:“王妈妈,今日府上可还有多余的点心?取些来给这位姑娘带走。跑腿辛苦,总不能让人空着手回去。”
王妈妈连忙应声:“有有有,厨房里刚做的牛乳酥还热乎着。”
闻言柳知怔愣一下,这走向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?不是该直接塞银子吗?点心……虽然点心她也爱吃,但点心能换钱吗?能还债吗?
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,柳知面上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,:“这、这怎么好意思?小女子只是送个餐食……”
“不妨事,”陈桓浅笑,“‘对付楼’的外卖方便了府里许多,该谢的,况且……”
他将视线移向柳知身上磨得软踏踏的粗布衣,很真诚地开口:“姑娘带着幼弟逃难至此,想必不易,一点心意不必推辞。”
柳知见他神情真挚不似作伪,心里稍稍放下警惕。心意么,心意是好,但不能当钱花啊少爷!我要的是银子,能还债能买肉吃的银子!
王妈妈很快带了一包点心过来,乳香味浓郁,柳知双手接过,温暖的热度证明了确实刚出炉不久,她再次福身:“多谢公子厚赐。”
陈桓颔首,迈开腿去看旺财吃饭了。此时旺财少爷已经吃完了鸡肉和鱼肉,正扒拉着空碗表示还想吃,陈桓摸了摸它的狗头,笑道:“不可贪嘴,小心积食了。”
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狗头,后者被舒服得翻起了肚皮。而柳知抱着点心杵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这就完了?点心是给了,然后呢?真的不给我赏钱了吗?首富家的家主出手就一包点心,这不符合人设啊。
她正踌躇着要不要再暗示一下,陈桓却又抬起头,像是刚刚想起什么:“对了,姑娘日后若是还送‘对付楼’的外卖到府上,可去账房支取额外的跑腿费。”他说着,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长方形小木牌,递给身旁的王妈妈。
“带这位姑娘去一趟,支二百文。以后他来取,都按这个例。”
柳知眼睛霎时瞪得圆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