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暂时有个避风的地方。”她只能含糊道。
梅仁耀何其精明,一看她支支吾吾的神色就猜了个大差不差,他扶额,在柜台下像个仓鼠一样掏呀掏,掏出个小布包:“这里有些艾绒和驱寒的药材,晚上若是住处阴冷,可点燃熏一熏。另外,”他又拿出一包药材,“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,隔日一服。钱……就先记着吧。”
柳知接过两个小布包,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材香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,这梅大夫心肠其实挺软的嘛。
“多谢多谢。钱我们一定尽快还上。”她诚心诚意地拜谢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梅仁耀挥挥手。
走出梅仁耀的医馆,门一开,外面星光微熹,风声飒飒带来夜晚微凉的气息。柳知用手指摸过剩下的铜板。又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如鸡、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谢唯。
不行,不能再睡棺材了,病还没好利索,再冻上几天,这金大腿怕是能被我养死。
柳知一口银牙快咬碎,做出了无比令她肉疼的决定:“咱们住客栈去。”
谢唯一怔:“可是客栈很贵。”
“贵也得住。”柳知已经抓住了他的腕子,眼睛开始扫射着街道两边,“身体是赚钱的本钱,病好了才能啊干活。”
她最终选中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客栈,门脸陈旧。
“掌柜的,住店。”柳知敲了敲门把瞌睡着的老掌柜叫醒,后者迷迷糊糊地睁眼。
“上房八十文一晚,通铺二十文一位。”
上房肯定是住不起的,那通铺嘛……让自己跟一群陌生人挤大通铺?不行不行,想想就可怕。
“那普通单间呢?”
“单间五十文,不含饭食。热水另加五文。”
听到价格的瞬间,柳知难免心痛得抽了抽眼角,这几乎是他们现在资产的三分之一,可是……
“要一件单间。”她掏出铜钱,数出五十文,又多加五文要了热水,“再要两个馒头,一碗粥。”
掌柜收了钱,递给她一把钥匙:“二楼尽头那间,热水一刻钟后送上去。”
二人上了楼,推开房门才发现这房间其实很小,只一张床就占了大半的地方,余下的空间只够摆放一张漆木桌和椅子。但好歹有四面墙和一个屋顶,不至于席天慕地,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浴室,床上的被褥虽然硬邦邦但好歹干净。
柳知松口气,转身关门插上门栓,谢唯站在窗前,垂眸看向那张窄到只能勉强两人躺下的床,又快速移开,耳尖泛起可疑的薄红。
“条件简陋,先将就着,总比睡外面强。”柳知把剩下的铜钱随手搁在桌上,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转头一看才发现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冷风呼呼往里钻。
她走到窗边试图用破布塞住那些漏风的洞,背对着谢唯忙活着。
月上梢头更深露重,清幽的月色洒在她被粗布衣裳勾勒出的纤细腰线上,平日里有些不着调的柳知实际上有着极出众的姿容,谢唯视线落在她身上,又又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,他突然感觉有些渴。
热水很快就被送了上来。
“姐姐,你先洗吧。”
听见谢唯的提醒柳知才回过神来想起那五文钱的热水:“哦对,你先洗吧,你病着,别着凉。”
“我……”谢唯明显有些堂皇,“我等姐姐洗好再洗。”
柳知只当这小子害羞,走到由一张薄薄的屏风搭成的浴室后,木桶里已经盛了大半桶热水,烟雾缭绕带来淡淡的水雾味道。
这还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正经洗澡,柳知想着心里有点小激动呢。伸手试了试水温,正好。她换下了那身衣裙跨进木桶,温热的水包裹住有些冰凉的身体,确实很舒服。
室内的人正在享受热水的洗礼,而外面的人确恨不得把眼睛挖了。
薄如蝉翼的屏风根本遮不住什么,光线昏黄反而能让谢唯更清晰地看到屏风后模糊却窈窕的身影轮廓,水声淅淅沥沥,氤氲热气让那影子更加朦胧,也因此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。
谢唯靠坐在床头无力动弹,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沉重,他猛然转过脸,和墙壁面面相觑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剧烈跳动的心脏吵得他愈发心烦意乱。
“故意的……用这种法子。呵,女人,你成功了。”
时间变得格外漫长,谢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试图驱散鼻尖萦绕的她身上特有的甜香,感官入侵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谢唯感到自己的体温又在渐渐上升。
柳知洗的痛快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上演一出多么诱.惑.的戏.码 ,甚至哼起了走调的小曲,是上辈子某部古装剧的插曲,不过词记不全了。
这荒腔走板的调子打破了屋里暧昧的气氛,谢唯眼角微微一抽——这女人,真是……
一盏茶的功夫后,柳知神清气爽地擦干身体,绕出屏风,身上带着水汽,披散的长发顺着单薄肩膀滑落,脸颊被热气蒸成鲜嫩的粉色。
“我洗好了,水还热着,你快去。”
她一边用布巾绞着头发说,谢唯起身动作有些僵硬,目不斜视地走向屏风后,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。柳知看着他落荒而逃得样子。
“这么急?看来是真爱干净。”
她耸耸肩,打了个哈欠,困意很快上涌,可看向那张窄床,又开始头疼。
“一张床可怎么睡?”
虽然很想再开一间房,但很明显钱不允许。让谢唯睡地上?他病着。自己睡地上嘛?她舍不得那五十文,毕竟花了钱还得睡地板,太亏了。
最终她决定采用最朴素的方法,和衣而睡,中间用被子做个楚河汉界。
等谢唯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柳知抱着另一床备用被子,在床中央垒起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城墙。
“待会儿你睡里面,我睡外面,井水不犯河水,懂?”
谢唯眼里略过一丝笑意:“好。”
两人各自躺下,熄了灯的室内陷入静谧的黑暗,只有窗外撒漏的零星月光。一整天都在强撑着到处赚钱,柳知几乎是昏睡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