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唯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踉跄,宽大的衣袖随风飘荡,顺势倒在了马车正前方。车夫远远瞧见前方有人,立即收紧缰绳,骏马扬起前蹄,车身也随之一晃。
只见谢唯倒在地上,乌黑长发散落肩头,一只手按着胸口,眉心微蹙咬着唇,那本就病弱的脸色,更显忧色。
柳知立刻飞扑出去。
“弟弟——”柳知抱住谢唯的肩膀,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,啪嗒啪嗒地。
“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,好端端走在路上,怎么就被马车撞了。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让姐姐以后可怎么活啊!”
车夫赶紧跳下车,脸色霎时变得惨白:“姑娘,您可不能乱说啊。我这马车离他还有几丈远,根本没撞着。”
柳知猛然抬头,泪流满面:“没撞着?没撞着他怎么会躺在这里?”
车夫一愣:“他、他自己躺的啊、”
“他自己躺的?好端端一个人,为什么自己躺在马车前面?”
“这……”车夫瞬间进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是啊。谁家好人没事躺在马车前面?难不成这位公子是有什么特殊癖好?
柳知趁热打铁,一把拽住车夫生怕他跑了:“你看,他都这样了,你还说没撞!你是不是想推卸责任?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扶他起来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车夫瞧了瞧哭得梨花带雨的柳知,声音都带上点不确定:“万一……万一真是我撞的呢?”
柳知:“……”
这车夫到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容易动摇。
谢唯躺在她怀里,听着柳知胡说八道,眼皮直跳。
车夫只好蹲到谢唯跟前问:“公子,您没事吧?摔哪儿了?疼不疼啊?”
谢唯睁开眼,虚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哎呀,我的胳膊肘啊……”
车夫点头:“胳膊肘,好好好。”
“哎呀,我的波棱盖啊……”
车夫继续点头:“波棱盖,行。”
“哎呀,我的腰间盘啊……”
车夫:“腰间盘,然后呢?”
“哎呀,都不疼啊。”
车夫:“……”
“公子,都这会儿了,您就别用排除法了。”
车夫抹了把脸,转身就要跑。柳知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的袖子:“怎么的,你还想走啊?”
“走肯定是不赶趟了,我得跑了!”
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,陈桓便是在这时掀开车帘下来的,他快步走近,瞧着地上脸色苍白的谢唯,眉头微皱。
“柳姑娘?”
柳知听见这一声唤,像是终于见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扑到陈桓面前:“陈公子,你可算来了。您家的马车撞了我弟弟、”
陈桓看向车夫,后者忙解释道:“少爷,小的真的没有撞,这位公子走到车前,然后自己倒下去的。”
“自己倒下去?”陈桓疑惑。
“对,就这样……”车夫急得比划一下,“啪叽一下就倒了。”
柳知立刻捂住谢唯的脸,放声大哭:“他若不是被撞得伤了脑子,怎么会自己往马车上扑?公子,他都这样了,您还要让车夫继续狡辩吗?”
车夫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似乎有点道理,可又哪里不对。
陈桓蹲下,试图查看谢唯的伤势:“先别争了,人要紧。柳姑娘,令弟伤到了哪里?”
谢唯适时地咳了两声。
“咳咳、咳。”
陈桓听着他干哑的声音,神色一凛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只觉得一片冰凉。
“他身上很冷,先扶上车。”
“不行不行,”柳知一把护住谢唯,“他不能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书上说,被撞伤的人受不得颠簸,”柳知咬着唇面,声音颤抖,“况且我弟弟本就生着病,若是贸然移动,恐怕会……”
她及时停住,让陈桓自行脑补最可怕的后半句。他看向谢唯,视线在他单薄的衣裳间打了个转,眉头越蹙越紧。
“究竟是什么病?”
柳知低下头,像是终于被逼如绝境,只能艰难地说出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。
“不治之症。”
陈桓温声道:“姑娘不必急,先把事情说清楚,若真是我陈府马车造成的伤,陈某必不会推脱。”
“不是公子的错,”柳知抹泪,“都是我弟弟命苦,他出生起便有这病,稍有不慎便会昏厥。今日他只是想替我买两个馒头去的,谁知道走到桥上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