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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第一枚碎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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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剑市最深处的灯比外面少很多。

一路走过去,只有墙壁两侧零星几盏,光很暗,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沈清寒仍握着谢昭昭的手,浅层神识印记尚未解除。

所以即便他什么都不说,谢昭昭也能感觉到,他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偏偏脸上看不出半点。

谢昭昭低头,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。

“已经进来了。”

沈清寒闻言顿了一下,这才松开。

指尖分离的瞬间,浅层共感仍在。

谢昭昭很清楚地感觉到。

他掌心空了一下。

明明是他的感觉,却顺着神识印记传到了她身上。

像她也跟着,少了点什么。

谢昭昭皱了下眉,正想仔细分辨。

沈清寒开口问:“无归,是你给他取的名字?”

谢昭昭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猜的。”

谢昭昭想了想,觉得这问题也没什么不能说。

“他原本没名字,我从书里随便找了一句,觉得无归好听,就这么叫了。”

沈清寒脚步慢了一瞬。

“随便?”

“对啊。”

“他同意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

不知为什么,谢昭昭觉得沈清寒问得有点多。

她侧头:“你很好奇他?”

沈清寒沉默片刻:“他一直与你同在?”

谢昭昭想了想:“如果你说的是在识海里,差不多。”

可那道共感还在,谢昭昭又感觉到一声心跳。

她奇怪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无事。”

识海中,无归立刻道:“他说谎。”

谢昭昭:“……”

一个能感知心跳,一个能看心念。

沈清寒今天实在很难做人。

再往前,石道变窄,桑迟从另一条暗道重新与他们会合。

她刚钻出来,就看见两人之间还残留着没解开的浅层契印。

目光顿时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

谢昭昭一看她那表情,就知道没好话。

果然,桑迟第一句就是:“查案查得挺深入。”

谢昭昭:“……”

沈清寒面无表情。

桑迟看了一眼,啧了一声,便不再废话,从袖中摸出一枚小铜牌。

“前面还有一层,我问过了,真正卖黑石相关东西的,不在普通剑市,得有引荐。”

谢昭昭看向铜牌。

“你哪来的?”

桑迟道:“买的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二十中品灵石。”她停顿一下,“记剑宗账上。”

沈清寒:“……”

三人继续往前,可沈清寒似乎还没有彻底放下方才的问题。

走出一段。

他忽然道:“你信任他?”

谢昭昭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他还在说无归。

她认真想了想:“应该吧。”

沈清寒眉心轻皱:“应该?”

“他没有伤害过我,还教我修炼,也提醒过我危险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

“这不是信任的理由。”

谢昭昭脚步停下。

桑迟走在前面,听见这句话,很识趣地又往前多走了十来步。

谢昭昭却只看着沈清寒:“那信任需要什么理由?”

沈清寒一顿。

“至少……”

他停住。

至少什么?

知道来历?

知道姓名?

知道目的?

可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想问这些。

若无归只是一个普通功法残灵,哪怕来历不明,只要没有恶意,他未必会如此在意。

真正让他不舒服的,是那个人住在谢昭昭的识海里,那是连他都无法真正进入的地方。

她修炼时,无归知道。

她睡不着时,无归知道。

她独自一人的时候,也并不是真的独自一人。

甚至刚才,沈清寒进入她识海,都要经过她的允许,无归却一直在那里。

像一个他无法触及,也无法参与的世界。

沈清寒沉默得太久。

谢昭昭看着他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他危险?”

“……”

“沈清寒?”

他终于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这一次是真话。

因为他真正担心的,好像从来就不是危险。

识海里,无归忽然问:“他为何询问我?”

谢昭昭继续往前走:“担心你有危险吧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不信我。”

谢昭昭忍不住笑。

“你也不信他。”

无归安静一瞬:“我不需要信任众生。”

谢昭昭脚步慢下来。

这句话,近乎天经地义,仿佛众生于他而言,本来就没有需要信任或怀疑的区别。

谢昭昭却忽然道:“可是你现在已经会在意别人信不信你了。”

无归:“……”

谢昭昭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正准备继续走,怀里的黑色古书却忽然动了一下。

书页自己翻开,上面的字迹竟在极短的一瞬间变得凌乱,几行古字互相覆盖,像有人第一次遇见无法解释的问题,连字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。

谢昭昭怔住。

“无归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?”

书页啪地合上。

谢昭昭:“……”

好,看来猜中了。

*

第三层剑市,没有招牌。

入口只挂着一盏灯,白色,灯罩上没有任何纹路。

守门人看见铜牌,没有问身份,只问一句。

“来买什么?”

桑迟道:“痛。”

守门人抬眼。

“谁的?”

桑迟面不改色。

“我自己的。”

“哪里?”

“右手。”

她说着。

抬起那只经脉旧伤的手。

守门人看了一眼,竟像一点也不意外。

“旧伤,值得卖。”

桑迟眼神冷了一瞬,却没有发作。

守门人又看向谢昭昭和沈清寒。

“你们?”

谢昭昭想了想。

“犹豫。”

“谁的?”

“他的。”

她指沈清寒。

沈清寒:“……”

守门人看向他。

“你犹豫?”

沈清寒沉默,谢昭昭在浅层共感里,清楚感觉到他心跳重了一下。

她面不改色。

“太多了,所以犹豫。”

沈清寒侧头看她,谢昭昭轻轻眨眼。

配合一下。

守门人居然信了。

“进去。”

*

第三层没有摊位。

只有一间一间石室。

每扇门外。

都挂着不同的字。

【痛】

【惧】

【悔】

【疑】

【恋】

【怜】

谢昭昭走到最后两间时。

停了一下。

“连这个也有人卖?”

桑迟冷笑:“只要有人觉得碍事,什么都有人卖。”

三人很快找到黑石的痕迹,摆在一间已经废弃的石室里,地上残留着极淡的黑色粉末。

谢昭昭蹲下,不敢随意触碰,以灵力包裹。

无归立刻道:“同源。”

“和周平身上的一样?”

“嗯。”

谢昭昭目光微沉,这里确实处理过黑石,而且不止一次。

桑迟翻过旁边的旧柜,很快找出一叠交易契。

上面没有名字,只有所售之物。

以及代价。

【痛觉一成,寿元三年。】

【临战恐惧,寿元十二年。】

【对死亡之惧,寿元四十年。】

【犹疑一念,剑骨一寸。】

谢昭昭越看,脸色越沉。

这些不是普通买卖,有人在大量收集。

甚至可以说是在大量剥离。

沈清寒忽然抽出其中一张。

最下面盖着一个白色灯印。

没有名字。

只有一个称谓。

【执灯。】

桑迟皱眉。

“执灯人?”

谢昭昭看着那枚印。

“你听过?”

就在这时。

石室外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三人同时抬头,门被推开。

进来的却只是一个戴白色面具的人。

白衣,白面,手里提着一盏白灯。

看不出男女,也看不出年纪。

他看见屋里的三个人,只道:

“几位,走错地方了。”

谢昭昭站起身:“你是执灯人?”

白面人停了一下:“有人如此称呼。”

沈清寒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
那人却像看不见,只将灯放到桌上。

“诸位是来找陆惊春?”

空气瞬间冷下来。

桑迟直接拔剑。

“果然是你们干的。”

执灯人却道:“不是,他不是我们带走的。”

谢昭昭问:“但他的变化与你们有关。”

“是。”

回答干脆得让人意外。

执灯人主动坐下:“你们误会了一件事。”

谢昭昭道:“什么?”

“我们从不强迫交易。”

桑迟冷笑:“那陆惊春算什么?”

“例外。”

“周平呢?”

“也是例外。”

“例外挺多。”

执灯人没有因为讥讽产生任何情绪:“有人擅自使用了未完成的载体,所以出现了失控。”

谢昭昭抓住关键词。

“载体?”

执灯人看向她。

白色面具后,像有一道视线,落在她身上。

“你已经见过,黑色石片。”

谢昭昭没说话。

执灯人道:“那是拓印。”

沈清寒眸色一沉:“拓印什么?”

白灯火焰轻轻晃动。

那人终于道:“天律。”

空气像在那一瞬凝固。

谢昭昭皱眉:“天律?”

“天地运转有规则,生灭,因果,寿数,劫,皆是律。”执灯人道,“很久以前,有人曾经截取其中一部分,留下痕迹,后人不能真正拥有天律,只能拓下它的气息。”

谢昭昭想到那半幅石刻。

无归说过,那不像功法,更像有人看见过一条路,然后把它刻了下来。

原来,那真的只是“看见”以后留下的痕迹。

她问:“失窃石刻上的路线,就是天律拓印?”

“其中一部分。”

“哪一部分?”

执灯人抬起手,指向桑迟那只旧伤累累的右腕。

“痛,痛觉并非伤。”执灯人道,“只是天地留给众生的一种反馈,若将这道反馈剥离,肉身仍旧受伤,但意识不会再接收到痛。”

谢昭昭心头发冷。

所以周平,所以陆惊春,所以七百年前那名剑修,不是秘境夺走他们的疼,而是某种天律的残缺投影,强行把“痛”这一道反馈,从人身上拆了出去。

沈清寒问:“折剑冢里的石刻,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
执灯人没有正面回答,只道:“因为那不是剑修留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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