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卷入朝堂风波,是无妄之灾。
皇家强行赐婚,是皇权制衡。
可对她而言——
唯有嫁入这座最深、最险、最密不透风的相府。
她才有机会触碰多年前被彻底封存的北疆秘事,才有机会,翻出母亲含冤隐没的真相。
她不能谋权。
不能谋大钱。
不能谋夫君独宠。
这些但凡沾一样,都会被心思深沉的谢烬瞬间盯上,扒出她背后深藏的执念。
她早已想好立足相府的万全之策。
往后余生,她在他面前——
只贪小物、只喜玩乐、只做无害娇女。
谋几枝稀罕花草,谋几件精巧首饰,谋几分随性自在。
看似贪图小恩小惠,看似胸无大志,看似被婚事磨得安然认命。
用最浅薄的欲望,做最稳妥的保护色。
一个不起眼、无欲无争的庶女,最不容易引人戒备。
让所有人、包括那位腹黑如渊的相爷都认定:
她不过是一个得了富贵便知足、得了安稳便安分的普通新妇。
身侧,贴身丫鬟晚翠立在一旁,望着满室红妆,眼底酸涩难掩,终是忍不住低声叹惋。
“姑娘,旁人都道您是府里可以随意舍弃的庶女,奉旨被迫出嫁,可只有奴婢心里清楚……您原本不必落得这般境地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满是心疼与惋惜。
“小姐,奴婢时常暗自疑惑,早年与您互通书信的那位温公子,为何后来无端断了音讯。那时奴婢瞧着你们二人性情相投,心中悄悄想着,若是世事安稳无波,说不定如今便能成就一段良缘,您也不必踏入相府这盘莫测险局。眼下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,外人都说是小姐撞了天大的好运,唯有奴婢心底惴惴不安——这般耀眼荣华之下,不知藏着多少暗流风浪。”
晚翠句句皆是真心怜惜。
外界所有人的认知,皆被这一句叹息稳稳坐实——苏清禾,是被迫嫁入相府的可怜庶女。
窗前少女闻言,眸底澄澈无痕,不起半点波澜。
青梅竹马是真。
年少温柔是真。
毫无征兆的断联亦是真。
晚翠眼中的遗憾,于她切实是一段真真切切的全程过往,她心里记得那份温暖便好。
她微微垂眸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、看似怅然的笑意,轻浅一语,落定满身伪装:
“前缘已断,何须再念。”
“情爱虚妄,倒不如自在随心,玩物赏景,尚可安身。”
一句话,温柔懵懂,失意恬淡。
彻底封住所有窥探。
……
第二日吉时。
花轿行至苏府二门。
苏弘静立廊下,一身青布官袍,面色隐在檐下阴影之中。他没有上前叮嘱,只遥遥望着轿身那一片刺目的红,指尖微攥,一声叹息压在了心底。
苏清禾坐在轿内,隔着厚重轿帘,隐约捕捉到那道凝滞的目光。她指尖微顿,面上神色未有半分变化。
无人知晓,这位父亲心底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愧与惧。
花轿缓缓抬起,驶出苏府朱门。
无人知晓,她生母柳婉仪当年的真实身份,以及那段被苏弘刻意掩埋的过往。
无人知晓,她甘愿入局,不为富贵,不为婚嫁,只为一桩尘封北疆、无人敢提的旧案。
窗外晚风拂过少女眉眼,吹散了眼底所有沉藏的隐忍与执念。
再抬眼时,只剩一片古灵精怪的明媚澄澈。
棋局已落。
大婚将至。
他藏心于深沉,静观入局之人。
她藏秘于天真,稳踏万丈危楼。
一场无人真心的大婚,
一场双向伪装的博弈,
自此,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