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起身,步履轻缓走上前,俯身温柔扶起跪地惶恐的丫鬟,声线温软平和,没有半分主母的威压:“无妨,快起来吧。”
她垂眼扫过散落一地的瓷片,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无所谓的松弛:“不过一件旧物件罢了,碎了也就碎了。你不是存心失手,不必吓成这样。”
“别把这事放在心上,往后做事多留心一些便是。”
语罢,她还轻轻抬手安抚了一下丫鬟的胳膊,嘱她放宽心绪,随后吩咐下人小心翼翼收拾干净碎瓷残片。
众人原以为此事就此揭过,无人料到,傍晚闲来无事时,苏清禾竟寻出素色画纸与细笔。
她凭着心底记忆,安安静静坐在窗前,细细勾勒出那只青瓷花瓶的模样。笔触柔软青涩,不算绝佳精妙,却惟妙惟肖,尽数还原了旧瓶的轮廓纹路。
画毕,她亲手将这幅小画平整压好,待墨迹干透,便轻轻摆放在案头原本放置花瓶的位置。
旧物虽碎,她便以笔墨留影,不执念器物得失,只留一点浅浅念想。
姿态从容温柔,半点不见执拗怨怼。
陆砚看在眼里,心中愈发了然。
“属下连日观望,夫人待下宽厚体恤,性情恬淡自持。世人汲汲争抢的中馈权柄、主母尊荣,她次次刻意避之,分毫无意沾染。日常起居素简安分,不争不抢、不攀不附,闲时种花看书,遇得失亦淡然从容,完完全全是一副安稳纯粹的少女模样。”
书斋之内寂然无声,烛火悠悠跳动,映得谢烬眉眼深邃难测。
一桩桩细碎琐事,拼凑出苏清禾温顺纯良、无欲无求的模样。得了他的庇护许诺,她便彻底安心蛰伏,安分守拙,一举一动皆坦荡平和,寻不到半分破绽。
良久,谢烬薄唇轻启,声沉如水:“继续暗中留意,勿要惊扰。她日常行踪、所见之人、所行之事,尽数记录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陆砚俯首应命。
晚风穿窗而过,携来一缕浅淡余芳,依旧是那日桂花混冷柏的清冽香气,萦绕不散。
谢烬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眸光幽邃难辨。
眼前的恬淡安然太过真切,一言一行皆合乎安分少女模样。
只是人心藏于方寸皮囊,表里未必尽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