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携温灵溪归府之后,整座相府的风向,悄然变了。
老太太本就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心存不满。在她眼中,谢烬天之骄子,纵然身有残疾,依旧是权倾朝野的相爷,岂是区区苏家庶女能够轻易匹配?
再加上身旁日日伴着的温灵溪。
她是老夫人娘家的小孙女,自幼父母双亡,长养在谢府,一口一声姑奶奶,嘴甜懂事,极得老人疼爱。早些年老太太心中早已默许,日后便让温灵溪做谢家的新妇,而她也知晓温灵溪对谢烬的小心思。
谁料世事变迁,谢烬意外重伤闭门,婚事搁置。老太太带着温灵溪去往城外别院静养。
等她再度归来,才惊闻谢烬已经私自娶妻。
心底的偏见与不悦,一瞬间扎了根。
自归府那日起,老夫人便处处看苏清禾不顺眼,大大小小的挑剔不曾间断。
晨起请安,她嫌苏清禾行礼姿态太过轻缓,不够恭谨持重;
午后闲谈回话,她挑剔苏清禾不愿主动凑趣说笑,不懂得顺着长辈心意活络气氛;
府中女眷小聚,她暗讽她出身单薄、眼界狭窄,撑不起相府主母的门面。
温灵溪伴在老夫人身侧,从不直白发难。
她总是柔声细语,一副劝解的模样,可字字句句都暗藏机锋。
“姑奶奶莫要生气,嫂子素来心思内敛,只是不擅长说哄人开心的场面话,并不是有意怠慢您的。”
“嫂子年纪尚轻,从未打理过高门家事,许多规矩慢慢熟悉便是。”
表面是宽慰,实则坐实了苏清禾不懂逢迎、难当主母的短处。
这些话语落在老太太耳中,心中的不满便又添了几分。
这几日内院的种种动静,全都陆砚默默看在眼里。
入夜,书房烛火摇曳,谢烬正俯身批阅朝堂卷宗。
陆砚趁着奉茶的空隙,压低声音,将老夫人处处苛责苏清禾一事如实禀报。
“相爷,老夫人回府之后,对夫人心存芥蒂,多有敲打。夫人日日前去请安,始终恭敬顺从,不曾吐露半句怨言。”
谢烬指尖捏着狼毫,笔尖悬落在纸面,神色不见半分波澜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世家大族调教新妇,多半都是这般敲打试探,不必小题大做。”
话虽是这样说,笔尖却极轻地顿了一瞬。
片刻之后,他抬眼,语气听似漫不经心。
“你悄悄关照下去。夫人院中若缺了养花的沃土、上好的新鲜食材,不必通报,直接送去。暗中留意,莫让旁人察觉。”
“是。”
陆砚躬身应下,心中了然。
另一边,面对老太太所有挑剔、苛责、暗中挑拨,苏清禾始终淡然以对。
她不争,不辩,不恼,不委屈。
每日晨起风雨无阻前去请安,从不迟到,从不敷衍。
她知道老太太偏爱雅致清净,便日日从自己栽种的花圃里,亲手择一束素净花枝,花色淡雅,不张扬夺目,亲手奉上前。一日一花,日日新鲜。
她又听闻老太太年事已高,牙口不佳,脾胃偏弱,吃食最忌坚硬油腻。
便趁着闲暇,跟着后厨嬷嬷一点点学做软糯小菜。
蒸栗糕、藕米酥、清炖银耳、软芸豆卷,道道酥软清淡、入口即化,恰好贴合老人的脾胃。
每日请安离去,她便吩咐晚翠,送上一份亲手学着做的小点。
她并不是天性寡言迟钝。
只是心里清楚,长辈心中成见未消,话说得越多,越容易落人口实。与其巧言逢迎,不如踏实做事。
晚翠日日看在眼里,替自家小姐满心不值。
这日傍晚回到院落,四下没有外人,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愤懑。
“小姐,老夫人日日挑您的错,温姑娘又总在一旁假意劝解、暗中挑事。府里人人都看得出来她们不喜您。您这般用心伺候、事事周全,却换不来半句认可,实在太不值了。”
苏清禾正坐在窗边修剪花枝,闻言手中动作未停,眉眼清淡平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