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顺着自己素来偏爱精巧小物的人设,轻声道谢,伸手拿起钗子,从容收进袖中,并未簪戴。
不必刻意讨好,不必刻意示人欢喜。
收下是分寸,不戴是心境。
心底深处她洞若观火。
他无声补缺,不动声色抹平前事痕迹,维持着这桩婚姻体面无隙的模样。
这般滴水不漏的周全,从来不是温柔,只是权臣惯有的权衡与拿捏。
他抬眼望向她微敛的袖口,目光稍作停留,随即淡淡开口:“今日宫中应酬辛苦。”
此番问话落下,苏清禾却未曾如往日一般温顺接话、周全应答。
她落座之后,眸光全然落在桌间餐食之上,目不斜视,专心执筷用膳,神色恬淡又疏离,全然是一副眼中唯有饭菜,无心旁顾的模样。
对待他的体恤问话,她只淡淡含糊应了一声,声线轻浅平淡,不带情绪、不接话茬,是一种极安静、极克制的消极回应。
没有委屈,没有辩解,没有讨好,亦没有隔阂怨怼。
只是彻底的淡漠敷衍。
谢烬望着她,眸底微沉。
他亲眼看着她今日沉默退场、疏离离去。
本以为今夜相对,她或多或少会流露几分委屈,或是委婉吐露白日所受的难堪。
可眼前的女子,温顺得体,一心用膳,将所有情绪、所有心绪尽数藏得严严实实。
一时间他竟分辨不清,她是真的全然释怀,还是用最温顺无害的姿态,无声同他划清界限。
“往后若是遇上难以应对的场面,不必勉强自己。”谢烬淡淡说道。
话语听似体恤,字里行间,却没有半分为她白日遭遇致歉的意味。
苏清禾依旧垂眸进食,闻言只是极浅地点了下头,轻声敷衍:“嗯,我知晓了。”
语气平平淡淡,无波无澜,再无往日软声攀谈、顺势讨趣的模样。
一顿晚膳,就在这般安静疏离、近乎沉默的氛围之中悄然落幕。
辞别书房,走在返回西跨院的石板路上,微凉晚风拂过她的面颊。苏清禾缓缓吐出胸中积郁的一口气。
她心里明白,这不过是一切的开端。这座深宅底下暗流涌动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幽深叵测。她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别人的庇护,唯有稳住自己,步步留心,方能站稳脚跟。
回到房中,她遣退晚翠等一众侍女,独自立在窗前。
夜空悬着一弯淡月,清辉落满庭院。
她从袖口取出兰花金钗,随手丢入妆奁。
她心里悄悄打定主意。往后行事,她要更加小心。对于谢烬,她不必再心存那一点微弱的期待。她只需扮演好那个浅慕珍玩、性情无害的相府夫人。
至于藏在水面之下的秘密,她可以慢慢探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