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些年借各处游学、梳理地方卷宗之机,悄悄追查,只摸到几处零碎至极的疑点,不成脉络,抓不到主谋,更寻不到实证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出自己查得的全部痕迹。
“其一,昔日外祖一手带起、世代戍守北境的柳家军,在柳府获罪倾覆后,被朝廷全数整编、更名改制,便是如今驻守北疆的镇北军。”
苏清禾指尖微僵,心口沉沉一坠。
她从未听过这段隐秘更迭。
外祖父一族倾尽忠骨守护的北境铁骑,一朝倾覆,尽数易名易主。
“其二,十年前北境那场戍边战事,所有随军账册、军械损耗、将士阵亡名册,送入京城归档的一夜之间,全数被人替换重誊。”
“原版原始卷宗,人间蒸发,半点不留。”
“其三,外祖当年奉旨彻查北疆军需贪腐,本已步步逼近症结,却突然紧急停手,缄口封卷,主动请辞静养。”
“他那般忠直之人,若非窥见足以灭族的滔天秘事,绝无可能半途而废、自掩真相。”
温如景眉心微蹙,语气沉冷,道出最令人心惊的收尾。
“当年所有经手这批北疆卷宗、往来京边传递文书的底层吏员、随军幕僚,事后要么远贬蛮荒,要么辞官隐退,短短数年,余下之人尽数离奇病故、意外殒身。”
“人证、物证、卷宗、痕迹,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。”
十年旧案,只剩一片密不透风的迷雾。
温如景抬眸,目光郑重落于她身上。
“我能查到的,仅此而已。想必这幕后之人权势滔天、手段缜密,将一切痕迹抹得彻彻底底。”
“清禾,此案水深莫测,牵连极广。你如今身在京城漩涡之中,务必步步谨慎,万事藏锋,不可轻信任何人。”
帘外人间喧闹,帘内心事沉霜。
苏清禾静静坐着,心底一片清明寒凉。
柳家忠骨,北疆旧账,一场被彻底篡改的旧事。
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,包括她,包括隐忍追查七年的温如景。
而真正的真相,仍沉在最深、最暗的局底,无人得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