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铺的隔间垂着柔密纱帘,将外头熙攘的市井人声隔去大半。一室浅浅脂香,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檐角的轻响。
方才温如景一句坦白,轻如落尘,却震得苏清禾心底积压七年的迷雾轰然散开。
他竟是柳家养子,是她外祖当年暗中收养的孩子。
幼时岁岁年年,他们隔着山水鸿雁传书。她的年少细碎心事、课业困惑,全数寄在纸笔之间,尽数被远方那个温润妥帖的少年接住。
可自柳家倾覆前夕,所有书信便戛然而止。
十年杳无音信,她曾年少怅然,曾暗自疑惑,甚至一度以为是时局动荡、故人轻薄,索性断了旧情。
如今方知另有隐情。
苏清禾抬眸看向对面白衣清雅的人,语声极轻:“当年为何骤然断了所有音讯?”
温如景垂眸,长睫掩去眼底沉沉愧色,语气带着经年难言的无奈。
“爷爷早已窥见朝堂杀机,事发数月前,便将我悄悄送出柳府,托付温家收养避祸。“
“温家只是寻常谨慎仕族,肯冒着株连风险收留一名柳府遗孤,已是倾尽胆量。为保我彻底隐匿、安然活命,养父母严令我斩断一切过往。”
“焚毁所有书信信物,不准再念柳府旧事,更不准再与柳家故人有半分往来。”
“我彼时年幼,寄人篱下,全无自主余地,只能依从。”
十年隔绝,不是无情,是身不由己。
隔间里静了一瞬。温如景抬眼望她,眸底带着浅浅温和,心底的念头从未变过。
“苏伯父当年对姑母一往情深,你是他唯一的嫡女,想必在府中备受疼惜,岁岁安稳,衣食无忧,从未受过风雨磋磨。”
他真心这般以为。以为她被世人善待,以为她早已走出柳家灭门的阴影,安然顺遂地长于锦绣堆中。
苏清禾听着,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,不辩,不语,只将满腔寒凉悄悄压落心底。
她不欲过多的谈论她在苏府的日子。
旧事厘清,该入正题。
“这些年,你暗中追查,北疆旧案,可有眉目?”
问及案情,温如景眼底温情尽数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审慎、缜密与沉郁。
“外祖临行前,只留给我一句残缺警示。”
“祸起北疆,兵账失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