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侧转,淡淡一瞥身侧的陆砚。
一个简单的眼神,便是示意。
陆砚心领神会,缓步上前半步,立于花圃边,语气松弛,只是闲话家常,不带半分刻意盘问。
“前几日城内出了一桩案子,有位姑娘在路上见人被地痞欺辱,挺身上前解围,哪知事后反倒被歹人记恨,日日上门滋扰,平白惹来无穷祸患。”
院中晚风拂过花枝,静了片刻。
陆砚看向埋首侍弄花草的苏清禾,轻声发问。
“斗胆请问夫人,倘若换作是您,风波缠身之后,可会后悔当初出手相助?”
泥土自指缝缓缓滑落,苏清禾手上动作并未停下,一边修整花苗,一边从容开口,语调平和自然。
“世人皆避是非,是非便无人可解。我不求多管闲事,只是恰逢其会,力所能及,便不愿袖手旁观。守分寸,知进退,不会妄自逞勇,累及自身与相府。”
她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眼前洁白的花苞上,话语是发自肺腑的心声,没有慷慨激昂的辩驳,只是平淡陈述自己的选择。
院中一时只剩晚风拂动花草的轻响。
谢烬目光扫过石台上盛放的茉莉,微微挑了挑眉,语声闲散淡然,触景随口一问,迂回温柔,不露刻意:
“看夫人今夜侍弄茉莉,倒是颇有兴致。平日里,更偏爱哪一类花草?”
苏清禾手上动作微顿,抬眼望向远处沉沉夜色,神色柔和了几分。
“我素来最喜兰花,也独爱兰花那股清雅淡远的香气。”
谢烬微微颔首,神色平淡如常,不起波澜,一字不赘,只将她这句轻语,悄然妥帖收在心底,深藏不露。
“天色不早,夜露渐凉。夫人早些回房歇息。”
“是。”
陆砚推动轮椅,车轮碾过青砖,一行人缓缓沿着回廊远去。
一路行至僻静无人之处,谢烬才压低声线,语气淡淡吩咐:
“暗中查查今晚这条毒蛇的来处,另外安排两名稳妥的暗卫,暗中随行护着夫人出入,不必惊动她分毫。”
陆砚躬身低喏。
他随侍多年,最懂主子心思。
相爷今夜默然静观,将她一言一行尽收眼底。那句独爱兰香的闲谈,看似随口听过,实则早已暗自记下,静候来日。
庭院之中只剩苏清禾一人,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缓缓漫开。
她独立花前,望着沉沉夜色,心底悄然察觉。
今夜一场蛇险、一席晚风闲谈,她与谢烬之间那层长久隔着客套疏离的薄纱,已然在无人察觉之处,悄然松动、柔软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