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抬眸之时,眉眼依旧温婉平静,无半分异色泄露。
掌柜适时出声:“夫人若是无合意的,我便重新捆好了。”
苏清禾从容抬眸,语调清淡无波:“不必,我尽数收下。”
她不动声色将残信压回纸堆最深处,层层书卷遮掩严实,随即结清银钱,抱着书册缓步离铺。
街口处,晚翠恰好购得点心,静静等候。
二人汇合登车,车帘落下的一刻,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。
方才还松弛恬淡的眉眼,瞬间敛尽所有温软。
她端坐车内,身姿端整,神色平静如常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可唯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多年的疑团、压抑、猜测,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确凿印证。
柳家冤屈,另有黑手。
当年朝堂改制,暗藏构陷。
前路迷雾重重,危险四伏,可她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边角。
一路返程,她静默端坐,沉静自持,任谁看去,都只是寻常采买归来的温婉夫人,无人能窥见她心底翻涌的惊涛与沉郁。
待马车安稳回府,暗卫寻僻静处复命:“夫人今日城南采买点心、购置杂记书卷,一路平安,并无异常举止。”
谢烬静坐案前,听完禀报,神色淡漠依旧。
他本就知晓她喜静爱书,此番外出淘书不过寻常消遣。他遣人随行只为护她性命,从不愿以细碎窥探拘她自由。
良久,他淡淡吩咐:“往后只需护好夫人安危即可。日常琐事,不必一一禀报。”
暗卫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院落静室之内,苏清禾遣退所有仆从,掩合门窗,隔绝外间喧嚣。
她将带回的旧纸书卷尽数摊开,小心抽出那半张残破信纸,借着窗间柔光,一字一句细读残存字句。
残缺碎片拼凑出冰山一角,却足以证实她隐忍数年的猜想。
北疆兵败、柳家军获罪、外祖一族满门蒙冤——
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棋局。
只是幕后操盘之人隐匿太深,线索太少,依旧无从查证。
苏清禾指尖轻轻抚过泛黄残破的纸边,眼底沉静幽深。
这一线线索得来何其不易,微弱却珍贵。
迷雾虽未散尽,但她已然踏出关键一步。
她仔细将残信重新夹回厚重书卷深处,规整放于书架寻常读物之间,掩去所有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