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点害羞,避开他的目光,为他打开卧室门。
房间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,床、衣柜、梳妆台,还有一个大飘窗,上面放了个柔软的坐垫。
“然后是衣帽间,”她介绍道,“还有一间书房改成了我的工作间。”
书房里摆着工作台、沙发、书架和一架电子钢琴。
黎华并没有多加评论,只是稍微看两眼就退了出来,倒是对她那干净如新的厨房展现出更浓厚的兴趣:“平时不做饭?”
被他一眼看穿,她有点心虚:“嗯,不太会做,反正控制身材也吃得简单,做点沙拉什么的还是可以的。”
“没事,”他无所谓地笑,“我做得还不错,有时间做给你吃。”
她心头一热,不管这句话是不是真的,至少在这一秒,它像一张创可贴,妥帖地覆在了她心头正在流血的伤口上。
“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吃东西。”他打开进门时顺手放在餐桌上的纸袋,将食盒拿出来一一摆开。
食物的热气和大米的香气立刻盈满了整间屋子。
“好香啊!”她情不自禁地感叹,眼睛都亮了。
清粥、肠粉、萝卜糕,清淡又可口,太适合现在的她了。
这一整天支离破碎的心情,在这一刻又被完整地拼凑起来。
“你也一起吃吧……”方若绮取出碗筷,话刚说出口,又自言自语地收回,“哦不对,你应该已经吃过了吧。”
黎华盛了小半碗粥,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,陪她一起吃。
热粥浓稠绵密,肠粉爽滑弹牙,萝卜糕外焦里嫩,每一样都好吃到她想尖叫。
一顿风卷残云后抬起头,看到黎华一勺一勺地喝着粥,姿态优雅得像在吃高级料理,她自惭形秽:“我实在太饿了,这里的每样又都好好吃。”
“这家店确实不错,喜欢的话下次我们过去吃,可以尝试更多。”
“嗯,”她咬着萝卜糕,似是随意地问,“你要接岳行空导演的新电影?”
黎华喝完粥,放下勺子:“对,他一直在等我的档期。是部科幻片,剧本挺有意思的,想邀请我和古芊菁合作。”
“古芊菁?”方若绮放下筷子,“他给她女儿量身定制的电影你也愿意演?那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?”
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,又赶紧找补:“我只是觉得,你身为天王,没必要委曲求全。”
黎华神情淡然,并没有太在意她的失言:“或者你换个角度想,正因为是为他女儿量身定制,从投资到制作到宣发,每个环节都会全力以赴,这才是真正的大制作。”
她早该想到他老谋深算又游刃有余。
可她如鲠在喉,只能埋头喝完碗里最后几口粥。
黎华将空的食盒全部装回纸袋里,又收拾了碗筷去水槽洗。
方若绮本想阻止,可又有点享受他挽起袖子,在她的厨房为她忙碌的画面。
哗哗的水声填满厨房,她佯装不经意地问:“所以今天吃饭古芊菁也去了吗?”
“没有,只有三个人。”
“三个人?”
“蔡淑雅也来了。”
蔡淑雅是梦登丰美容院的老板娘,也是岳行空的现任女友,这段关系凡是看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。
“听说他们快结婚了?” 岳行空导演是圈里出了名的浪子,结婚离婚如儿戏,女朋友换了又换,这两年和蔡淑雅打得火热,方若绮在娱乐新闻上看到过好几次,说他们好事将近。
“谁知道呢,岳导这个人在感情上有多风流,全世界都看到了。”因为是闲聊八卦,黎华语气轻松。
方若绮幽幽地说:“所以男人这样很正常,对吧……”
黎华听出她话里的不忿,转头看她。
方若绮对上他的眼睛,知道他误会了,忙解释:“我不是在说你。”
黎华把洗好的碗放在一旁,擦干了手,转过身面对着她。
她看出他眼里探询的意味,坦诚道:“我父亲也是这种男人,在我母亲怀我的时候出轨。”
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谈起过这些,说得很艰难,但黎华始终安静地站在她面前,耐心地等她整理好心绪往下说。
“所以母亲一个人带大我,很辛苦。幸好在我小学三年级那年,她认识了谢叔叔,再婚后带着我一起移民去了加拿大。”
“那她现在过得好吗?”黎华问。
“嗯,谢叔叔对她很好,他们现在过得很不错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黎华走到她面前,“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嗯。”方若绮低低应了一声。她其实说完就有些后悔,这些话太私人,又充满了她个人的情感,人和人之间本来就很难感同身受,她和黎华之间也没有亲密到能够完全共情对方的喜悲。
“但有一点我很肯定,”在她抬头之前,就陷入了他坚实的怀抱,“我不会是那种,你最讨厌的男人。”
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,身体被他的温度覆盖,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香气。
她微微抬头,越过他的肩膀,看到餐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紧紧交叠在一起。
像是有一张大大的毛毯彻底包裹住她,给予她前所未有的熨帖和安心。
好像今天,也没那么糟糕,她闭上眼睛默默地想。
几天后,方若绮看到了新闻——
“岳行空导演新片《错置灵魂》即将开拍,古芊菁高明权领衔主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