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终守候在塘边的晴明，轻笑，眼尾折出清晰的纹路。

天道从不出错。

进入平安宫后，泉子训令神官预备临时的大祭，便又跑到太政官衙，对着丈夫怒气冲冲地说出了与老师几近一样的话。

「祂算这么准到底是有甚么用？！该发生的始终都要发生，硬件本身就有问题，祂当我是修ＢＵＧ升级的插件吗！！」泉子将奏请举祭的奏本甩给道长。

道长将奏本接来，却放到一旁，先倒了杯热茶塞到她冰凉的孩童小手里，再看奏本。看罢，他挥退侍官，在办公室的院落外门关上后，方细问。

「是昨夜查出甚么事了吗？」

泉子讨厌腿短，要不是受伤了，不会以女童的模样进宫，但她的奏本里只说卜算示意举祭，没谈其他。检非违使的奏本今早也上来了，却亦仅谈巡防务，不提神怪。泉子和公任是将可能引起恐慌的案情压了下去。

泉子喝着苦茶，温热进肚，属于孩子的圆脸在热雾缭绕中说：「是有妖邪入京。」

有道长在，举祭不会受阻，此局的关键依然是那个蒙之蛊卦。

内里烂了，却换不得、又劝不来。明知道皇后定子回宫大概率会触发天道示警的女祸，但为免今上鱼死网破，也只得先允其回京，只同时撤其权位，以新中宫收缴定子作为今上正妻的行政权力，不让她及其身边人有弄权的空间。

但京中近百童魂被噬一案，远超他们的想象。

「这些孩子的出生，就是为了被吃掉的吗？」手捧热茶，泉子的灰眸透出阴冷，「祂要真想庇佑你们，要不赐代代圣主，要不直接不让文字出现，不就得了！」

如今之势，等同睁着眼睛看头上悬刀。

「……」道长合起奏本，摩挲着其纸面，神色淡淡，「玉座换人不是不行，但我觉得我大概可以明白天道被困在何处。」

「哈！？」泉子瞪圆了眼，「你居然同情祂？我不准！」

道长笑笑，「我说我明白而已，又没说我站祂那边。我当然只是我的天女这边的。泉子，我们至今不让东宫践祚，是因先前权位未及，无法完全压制朝政，倒不如将空隙让给尚算是能讲道理的今上。如今我是已有这个自信，但时机不对。」

泉子放下茶碗，「我是对留今上没意见。让无德之君践祚，遗祸甚于妖邪，那物会选在这个时代入京，本来就是贪图此际的气运足够好吃，今上是有他的优点。但你若能压过东宫，换人便成了上策，只这个时候换，等同我们有求于新君，给了新君反压制我们的把柄，也就是此路不通。」

物腐而后虫生，平安朝的系统运行至今已长出腐虫，却因种种束缚而卸载不了被虫子纠缠的今上，天道便卡壳了，遂企图以外来的泉子作补丁插件，延续未完的平安京命数。

「泉子要如何确定妖邪身在何方？」道长给她再将茶碗倒满，边想边说，「皇后回京的随行名单在我这里，若有筛选之法，逐一排查，不难。」

他居然一直在监视定子。

泉子白了他一眼，「我见到了就知道。我待会儿也要去见见今上和皇后。」

「好，那就我来安排吧！」道长笑笑，见妻子打起精神变回少女模样，便拉了拉她的手，「可以的话，我今晚还是比较想与泉子共晋晚食的。」

泉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，「不准谈公事的时候说这种话！不、是甚么时候都不准啦！」

「嗯？」道长歪了一下头，「我说甚么了吗？我只是约泉子用食而已哦。我又没说妻子与京第一公子在外共渡一夜，让为夫辗转难眠呢。」

泉子气到要打人，道长闷笑。

就在此际，安倍家的吉平和吉昌兄弟找了过来。

「你可还真难找啊！」连发十封式神信都因为泉子跑太快而找不着人，吉昌瞪了眼妹妹。

吉平拉着二弟，向道长以及官位在上的泉子行过礼后，才道出来意。

「泉子，今晚便是百鬼夜行，」吉平叹气，「你的京锁是要如何处置呢？」

百鬼过京，是怨气舒泄的天理，锁不得。

泉子：「……」要不是被道长及时拉住双手，她便又要揪发梢了！「阴阳师就算了，我是还要兼职海关吗！！？」咆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