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娜并非她的本名。
她真正的名字,叫作芙洛斯。
将近四十年前,年仅七岁的芙洛斯凭借一部意蕴晦涩的文艺片横空出世。荧幕上,她的演技细腻灵动,一举斩获业内分量极高的大奖,一夜之间声名鹊起,无数片约接踵而至。
但她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,一个过气的、常年接不到剧本的底层小演员。她一手将女儿捧向神坛,又在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强烈的妒意——嫉妒女儿与生俱来的天赋,嫉妒她得天独厚的好运气。她以保护为名,亲手掐灭了这颗刚刚升起的新星。
芙洛斯一生痴迷于表演,可命运似乎从未眷顾她半分。
等到母亲病逝,她终于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,属于她的黄金时代早已落幕。新生演员不断涌入这个名利场,无人还记得她的名字。
一晃数十年过去,她的样貌不再年轻灵动,昔日荣光早已埋没,落到无人问津、无戏可拍的境地。但她不肯就此认命,依旧不停地投递简历,抓住每一场渺茫的试镜机会。
终于某一天,她的经纪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,她拿到了一个女主角的面试资格。对方看见她资料的第一眼便敲定了人选,随即很快发来了面试邀约。
机会来之不易。面试当日,芙洛斯换上一身最得体的正装,精心打理发型妆容,尽力呈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,带着十足的诚意奔赴面试地点。
负责面试的男人气质温文尔雅,眉眼柔和带笑,很容易让人放下紧绷的心绪。
男人静静端详了她许久,随后轻声喟叹道:
“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。”
芙洛斯从容抬手,将额前碎发捋至耳后,神色沉静自若,大方得体地接住了这份夸赞。
签约的过程异常地顺利。合同上没有标明具体的拍摄日期和地点,拿到手的剧本也处处透着古怪。芙洛斯草草翻阅一遍,大概是要她扮演一位和失散多年女儿重逢的可怜母亲。
等待开拍通知的那几天,芙洛斯全身心地投入到演技打磨中。她日日对着镜子琢磨神态变化,或是欣喜,或是悲怆,她精准控制每一块面部肌肉,以确保能呈现出最真实最打动人心的表演
她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
开机通知如期而至。芙洛斯收拾好行李,跟随剧组工作人员登上一架豪华的私人飞艇。考究高档的专属配置,恍惚间将她带回年少成名,风光无限的曾经。
可落地之后,画风突变,她被迫和其他人挤进一辆老旧的面包车,一路的颠簸弄坏了她精心打理的妆造。
而行程并未就此结束。辗转许久,面包车停下,她又被指引着换乘了一架直升飞机,掠过连绵起伏的群山,最终降落在一片偏僻荒芜的山野之间。
芙洛斯一身狼狈,提着行李立在荒草与低矮木屋之间,望着来回奔走的工作人员,心底复杂又凌乱。
没过多久,有人引她走进一间木屋。屋内坐着那位面试时见过的负责人。
他抽出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。芙洛斯垂眸大致一扫,随即整个人愣住了。照片上的少女眉眼轮廓竟然和她有几分相像,尤其是那一双碧色的眼眸。
“很抱歉,这并不是一部常规意义上的电影。或许,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场真人秀。”
男人伸指点了点照片上少女的面庞,语气平和,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“我要你扮演她的母亲。真正的母亲。”
他抬眼看向神色凝滞的芙洛斯,淡淡发问:
“这个角色,你可以胜任,对吧?”
芙洛斯半生沉浮,深谙人情世故,很快便在心中消化了这番话。纵有万分疑惑,也半句没有问出口。身为演员,她要做的只是把角色演绎好。
短短几天,她很快进入状态,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角色身份中。
于是在见到莫莉的第一眼,她的表演便开始了。眉心蹙起的弧度、眼底翻涌的酸涩、泪水滚落的时机、念出台词的语调,每一处细节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她将一位母亲失而复得的忐忑、狂喜与疼惜演绎得淋漓尽致,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场戏。
她演得太过投入,太过真切,以至于无数个瞬间,她都陷入了某种恍惚——如果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位女儿,会不会就是这般朝夕相处的温情模样。
无人知晓她心底那点隐秘遗憾,多年前的一场意外事故,永久剥夺了她成为母亲的资格。
正因如此,她愈发沉溺于这个角色。将自己深藏多年,无处安放的憧憬,尽数投射在了莫莉身上,在这场虚假的亲情大戏里,贪婪地填补着自己的人生的空缺。
直到那天,她久违的收到了讯息,屏幕上只有冰冷的两个字:【动手】。
是的,演戏之外,她还应下了一份额外的交易。男人将一支可疑的针管推至芙洛斯面前,要她看准时机,等到莫莉彻底卸下防备的那一刻,将药剂推入女孩的体内。
他反复向她保证,管内只是某种镇定剂,对人体毫无伤害。芙洛斯迟疑了,心底翻涌着微弱的不忍与挣扎,可这份动摇很快便被对方开出的报酬压下——一份专门为她定制的主角戏约,她根本无法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