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玉麒把车停到医院的停车场后,带着简寻往里走。
他事先全都安排好了,今天下午陈医生的预约都已经约满,只好把简寻挪到下班后的时间段再看了。所以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他们先去把复诊需要做的检查给做完。
按照流程做完抽血和影像的检查后,简寻坐在诊疗室外的椅子上安静等待还没出来的检查报告。
陈医生还在看别的病人,隔着一扇门,里头的对话影影绰绰,听不大清晰,但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抽泣的哭声。在医院里,这种哭声是常有的,但每次听到,人还是不免共情,心里泛起浅淡的酸意。
简寻垂着脑袋,盯着医院地面上的砖缝发呆。
邵玉麒也坐在他身旁陪着,听见里头的动静怕他多想,语气轻松地安慰:“没事儿,今天结果肯定会好的,别想七想八,等会进去听陈叔怎么说。说不准过几天你就能做手术,然后全都好起来了。”
简寻闻言,扭头对他展开一个真心的笑容,没说什么丧气的话,点了两下头又转回去看地砖。
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样,他自己心里最清楚。也不是不抱一点希望,只是希望实在太渺茫了,他非要坚信是好的,那也是相信未来会有奇迹这个东西。
人总要骗骗自己才能安心活着。
等最后一个病人走出来,邵玉麒往门内挤进去喊:“陈叔,轮到我们了不?”
“报告拿到了就进来。”
邵玉麒早就准备好了,拍拍简寻拉着人赶紧进去。他就是这般莽撞的性子,一拉一扯之间,简寻感觉脚被绊住了一样,动起来很僵硬。
陈医生察觉到这点,不动声色地微微皱眉,表情严肃地让简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指着他问,为什么该复诊的时候不来,反而一直拖着,还装失联!
简寻被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,分外不好意思地往邵玉麒背后躲。
“邵玉麒,你出去。”
邵玉麒张大嘴巴,指着自己,“陈叔,我又不是外人,不能听吗?”
“出去。”
陈医生显然不想多费口舌,瞥了他一眼就低头翻看简寻的检查报告。
邵玉麒咬了咬嘴唇,转身对简寻说道: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简寻对他点点头,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。
一阵风过,邵玉麒走出去,门被轻轻带上了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
陈医生翻看了一会儿报告单,看他还站在那里,一副紧张无措的样子,紧缩的眉头拧得更深了,“一直站着干什么,你腿能好受?”
简寻一言不发地走到他桌前的板凳上坐下,双腿并拢,低头抠着手指来转移注意力。
这一等待比等待整个世纪都要漫长,简寻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地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,陈医生终于抬头把他的影像报告投在显示屏上。
“三次化疗都已经结束了。第一次化疗结果还不错,但从第二次化疗开始,肿瘤的坏死率都没达标。”他指着显示屏上增生的团状物,“你看这块,对比之前的影像,它还变大了不少。”
简寻循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,默默无言。
“如果硬要进行保肢手术的话,复发的风险很高,而且这块已经包绕了你腿上比较重要的血管……总体来看,手术条件不好,我是不建议再进行保肢的。”
简寻点点头,“所以还是截肢比较好,对吗?”
选择保肢和截肢,这个问题,陈医生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。如果按照正常研判手术风险和术后痊愈的概率,截肢肯定是目前保命的最优手段。但失去一条腿对一个曾经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来说,损失也近乎是毁灭的地步。
陈医生思索了半天还是选择了折中的说法:“截肢对你目前的病情比较有效,你可以考虑一下,尽早做决定。你现在晚上回腿疼吗?”
“疼,每天都疼的厉害。”简寻老老实实回答,弯了弯眼睛,“每天都好像能感觉到它在变大,有时候光是坐着都能感觉到腿麻了,有时候走路腿会突然没力气,感觉都不像自己的腿了。”
“因为压迫到神经,已经影响到正常的运动功能了。之后这种情况只会增多,不会减少,你还是尽快做好打算。”
简寻确诊后,自己还去了解过骨肉瘤这个病症,“这是晚期的症状了。”
陈医生静静看着他,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大致的情况都了解了,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做决定。
简寻站起身说:“谢谢陈叔,那我先走了。”
陈医生见过很多病人,但很少见到像他这么平静地接受最坏打算的,严肃的表情柔软了一点,交叠着手指,忍不住劝了两句:“你这边早点考虑好,不要又像上次一样拖延,决定好了,我这边也好尽快给你安排手术。”
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