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斜斜落下,于檐下洒下一片金黄,庭前竹影轻轻晃动,间或拂过几缕轻风。
子蘅携了一小束新采的泽兰,步入蒙夫人暂居的屋舍。
阿绾跟随在身后,待她进屋,便候着静立廊外。
蒙夫人倚在榻上,襁褓中的小婴儿在她身侧睡得香甜软糯,一室安静温柔。
“女公子来了,快请坐。”蒙夫人见她步入,神色欣喜。
“夫人勿动,当静养才是。”子蘅几步上前按住她,扶她躺好。
“那日多谢女公子了,我那两个孩儿,少郎稚龄,懵懂无知,大郎又素来不通内宅琐事。我听老媪说了,当日事乱,要不是女公子,这两孩子还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妥当。”蒙夫人诚心道谢。
“夫人不必这般多礼。我尚要感念蒙郎君昔日出手相救的恩情,若是你我这般来回道谢,反倒生分又累人了。”子蘅浅笑。
蒙夫人笑着应是,她见子蘅性情温和,言语从容,心中越发喜爱。
二人正低声闲谈,门外传来步履之声,蒙恬自外而入,手中尚提着一包从外带回的风干枣果。
见子蘅在座,他脚步微顿,随即敛袖行礼:“女公子。”
子蘅起身回礼。
“媪说枣味甘,待小妹稍长,便可尝些,阿母也尝尝。”蒙恬将枣果递到榻边,看向母亲,“阿母今日身子可好些?”
蒙夫人含笑打趣他:“你小妹可吃不了这些干枣。”话闭,便见蒙恬面颊微红、局促腼腆,她笑着摇了摇头。
转而望向子蘅,见她十分喜爱小女婴,便笑道:“这孩子沾了女公子的福,日后女公子可要常来看望她,也好叫她记得女公子的恩德。”
子蘅回以一笑。
她复又转向蒙恬,轻蹙眉间:“方才正说起前日女公子林间遇险之事,当日凶险,若非你出手,女公子怕是要遭祸。”
蒙恬耳尖微热,垂手答道:“不过是恰巧遇上了,分内之举,何足挂齿。”
子蘅闻言浅浅一笑。
她眸光温柔落向榻边襁褓中安静入睡的女婴,伸手轻抚襁褓边角,柔声道:“小女公子睡得这般恬静,不哭不闹又不扰人,甚是乖巧。”
蒙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襁褓中的幼妹,唇角不自觉扬起,低声道:“小妹甚是安静,确实不常啼哭。”
蒙夫人看着二人一问一答,眼底藏着浅浅笑意,偶尔插上一两句话,三个人在屋内低低浅语。
风过檐下,带起庭中竹叶簌簌作响,不时从室内传出断续的细碎低语。
待蒙恬送子蘅离去,屋中静了下来。
蒙夫人靠在榻上,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熟睡的小女婴,笑着轻轻叹了口气。
老媪垂首侍立,问道:“夫人这是怎么了?”
蒙夫人目光从门外远去的人影身上收回,瞥随身老媪一眼,压低语声叹道:“你应当也瞧出来了,恬儿,瞧这位女公子的神色,不大寻常。”
老媪回想方才屋中光景,低声应道:“婢子也瞧出来了。往日大郎君遇事沉稳,少有失神之时,方才女公子在此,他言语举止,都比平日拘谨几分。”
“正是。”蒙夫人轻道,“恬儿素来持重,平日里断不会这般。我瞧着这女公子性情虽清淡些,但心善柔软、待人宽厚,与恬儿也算是有些缘分。只是至今不知她是哪家女眷,出身底细一概不明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老媪:“你寻个稳妥的机会,悄悄打听一番这位女公子的来历,不可声张,切莫惊动旁人。”
“婢子晓得。”老媪俯身,低低应声。
出了屋舍,行远一段路,阿绾犹豫半晌,跟上她脚步低低开口:“主,方才蒙夫人言语之间,似是有意探问你的来历。”
山风穿拂林间草木,簌簌声响漫上来,掩去二人脚步声与低语声。
静默片刻,阿绾才听见她一句浅淡的话语随风飘来:“母女平安便好。往后,我们便不再过来了。”
阿绾心底生出几分疑惑,却不敢多问,垂首恭声应下:“喏。”
上林苑,王驾居处。
夜色浸满屋舍,夜风吹着檐灯,在地面摇出一圈暖黄光晕。
殿内寂静,一室宫人侍奉,却不闻半点声响。
“政儿,夜色已晚。”子蘅侧头,唤他。
嬴政并不起身,仍是静静地跽坐在她身侧,并无半点要动身的意思。
子蘅心下略微诧异。她起身,将几案上的简册收拢,笔墨归置好,打算自去休息。
方要离开,腕间便被人骤然拉住,微微一扯,她身子不稳,径直跌入他温热的怀中。
抬眸便撞进他一双深邃的眼中,沉沉寂寂,波澜暗藏。
“政儿。”子蘅诧异。
腰间一紧,只觉唇上触感柔软,子蘅浑身一僵,瞬时怔住。
嬴政双臂紧箍着她的腰身,俯身细细吻落,温柔却不容挣脱,辗转温存。浅淡的含咬轻柔缱绻,从柔软唇瓣缓缓移至秀气的鼻尖、温润的眉眼,流连摩挲,最终又缓缓落回微阖的唇,寸寸缠绵。
“政儿……”子蘅轻唤出声,语调绵软。
话音未落,齿间便被他轻轻撬开,余下细碎呢喃尽数被温柔吞噬。唇齿间温热触感层层漫开,打乱了她所有思绪。
趁着他轻缓的间隙,子蘅气息微颤,轻声发问:“政儿……怎么了?”
闻言,嬴政抬首,停下动作,只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,不答一字。只那双深邃眼眸里暗流翻涌,藏着化不开的沉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