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鼻骨肉眼可见被压了下去，整个人往后猛然一昂。

李春时瞳孔顷刻间缩成了一个小点，立马将她拉起来，紧紧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，将其塞进了车里。

他转去驾驶位，拉了两下，颤抖的手才拉开车门。

王庭香已经清醒过来，在车上无比凄厉的惨叫。

鲜血堵都堵不住从鼻子里喷出来、从眼睛里流出，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副驾都是。

“坚持一下，附近就有医院。”

他在马路一路狂飙，耳边王庭香无与伦次，在问他是不是打她了。

李春时浑身冒冷汗。

和落水后的反应一样，王庭香根本不记得她都做了什么。

***

县城的年轻医生被见到的惨状吓了一跳。

在确定王庭香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后，直接说像她这样的情况，必须立马安排转院。

李春时这时挂了电话，说：“已经联系好了。”

她在这里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和麻醉，不在疼之后，她余光瞥见李春时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她的面部ct。

王庭香招手让他过来，说她也要看。

李春时的手往后一收，说：“你眼珠凸得跟鱼眼珠一样了，省省吧。”

王庭香顿了一下，问：“我是不是毁容了。”

她无暇顾及那些灵异事件了，现在这是她唯一在乎的问题。

李春时跟她说：“能修好的。”

年轻的医生埋头处理伤口，并不说话。

她说不出一句话来，只是想起了自己在来的路上，从车窗的反光里，看到是那恐怖的五官。

眼睛里的充血已经越来越严重了，她连眨眼都困难。

于是在一直朝天花板这么睁着的时候，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，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在大街去赶集，隔三差五被大姨大婶各种零食投喂。

路过一家新开的摄影店，会被老板拦住去路，说妞子给店里拍几组形象照，到时候照片裱好了免费送给他们。下一次在路过，小王庭香的照片就被放到了大厅正中心的墙上。

还有养母决定收留她的时候，说的话也是：“眼睛比葡萄还大，忒俊一丫头，以前我就老稀罕了，要说咋就别送福利院了，自己养着多好。”

以及后来种种，从她的艺术生涯，到后来纸醉金迷的贵妇生活。

一方面只道是寻常，一方面，她决定那就是她王庭香应该过的人生。

她想起来前世大学的时候，她带人把一个散播她黄谣的人堵在校外。

那个人被狠狠收拾了一顿，却依旧不服。

在冗长的咒骂的话语中中，有一句是说她没本事，吃的是这张脸的红利。

那个人说，没有这张脸，她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喜欢。

没有这张脸，她的人生比起阴沟的臭老鼠都不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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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庭香曾经不把那些话当回事。

十多个小时后，天色大明。王庭香到达首都，在李春时的安排下被送进手术室。

她的胡思乱想在麻醉上来时，才彻底结束，那时她刚好回想起了某段幼年时的真相，于是有一颗热泪，从眼角流进发鬓。

有些事情一开始用来骗自己的，但是半假里边缠真，混在一起久了，连编慌者自己都当真了。

在王庭香被王父王母收养那会儿，国家实行的还是一胎政策。

他们是打算有了王庭香就够了的。

养娘不如生娘亲，害怕这种情况的出现，他们有过不允许她接触以前父母的生活。

但在王庭香激烈的反对之后，便没有再继续下去。

但烧掉的照片无法恢复，王父王母只好从其他的事情上弥补。

比如他们给了王庭香远比现在的王望还要多的关注，事事万般千娇百纵着她来。

那段时期，其实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终身的烙印，就是她现在精致利己的性格。

然而很快，他们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。

他们将王庭香当作女儿，但小王庭香并不把他们当作父母。

王庭香的胃口是个无底洞，不管他们精疲力尽往其中投入了多少，都看不到水花、听不到声响，仿佛对她的所有好都是理所当然。

她的眼神永远是冷冰的，偶尔流露出的情绪，就是对于偶尔显露出的情感，是对于他们要求她遗忘亲生父母的恨意。

王父王母逐渐心灰意冷，对王庭香的关注有所回收。

王庭香却对此感到愤怒了，而且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伤害。从此拒绝与他们进行沟通，说话带刺，王母一次次沟通不果，终于在某一天流干了眼泪。

此后二胎政策开放，王父王母很开心，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
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，王庭香亲缘浅薄，并不是因为父母爱亲子薄待养女。

也有王庭香自己的原因。

在她有钱之后，最大的爱好无疑是收集宝石与各种美丽的工艺品。

以前她的脸，就像一个稀世的珍宝，是令人不忍被破坏的收藏品。

即使芯子里全是腌臜败絮，散发着臭味了，也多的是人愿意为了一个火彩闪闪的外壳，咽下这股恶臭

但现在她的脸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