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响起了脚步声。极轻的、有节奏的，从楼梯口走上来，走到门口停住了。敲门声响了两下，不轻不重。她走过去拉开门。苏砚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一盒热粥和两个煮鸡蛋。“晚上没吃东西吧。”他说。她把门让开了。他走进来把东西放在餐桌上，把粥盒盖子揭开，热气升起来，白蒙蒙的，带着米汤的温香。他把勺子放在盒盖上，把鸡蛋放在旁边的小碟里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，看着她。她走过去坐下来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。粥是温的，米粒煮得稀烂，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温润的、安慰性的触感。她慢慢把那碗粥吃完了，然后拿起鸡蛋在桌沿上磕了一下，壳裂开一条缝。她把蛋壳一点一点地剥下来，蛋壳碎片落在桌面上，碎成更小的片。苏砚伸手把那些碎片拢到一边，用纸巾包好放在桌角。她咬了一口鸡蛋，蛋黄是熟的、沙沙的、有一点干。她咽下去之后放下鸡蛋，看着苏砚。

“我妈住院了，”她说，“小姨说让我去看她。我没去。”

苏砚没有接话。他把她剩下的半个鸡蛋拿起来，剥掉了最后一点壳，放在她碗里。他没有说“你应该去”或者“不去也对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让她自己决定。

“我站在那里想了三秒钟，”她说，“我想到了医院走廊的味道。我想到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样子。然后我锁了屏。”

“三秒钟够了。”苏砚说。

她把那半个鸡蛋吃了。窗外的老榕树在风里一动不动地站着。巷子里没有人。所有的声音都从手机里来，像一整条街的人都搬进了那个四寸的屏幕里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未读消息的红点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又暗下去，像一个在不断变换阵型的方阵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。苏砚站起来把空碗和蛋壳收了，走进厨房洗了手。他出来的时候站在沙发旁边，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她肩上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了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肩膀。他的指尖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停了一瞬，然后收回去了。

“明天早上我还在巷口。”他说。

她点了点头。他走了。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。她坐在沙发上，感觉到肩上那块被他拉过的外套布料还留着一点掌心的余温。她把那件外套裹紧了一些，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