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林晚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。她起床的时候看到屏幕上堆满了未接来电和消息通知,红色的数字挤在图标右上角像一小片密密麻麻的雨点。她洗完脸之后坐在餐桌前,手机放在桌角,屏幕亮一下又暗、暗一下又亮。那种亮和暗的交替像某种信号,告诉她外面有人在不断地试图抵达她。
第一个电话是她姑父打来的,她没接。第二个是舅妈,她也没接。第三个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,她接了,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自称是她表姐:“林晚,我听说了你的事。你现在这样搞,你妈真的撑不住了。你就算觉得她以前有错,她现在也老了病了,你放过她行不行?”林晚说了一句“表姐,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”就把电话挂了。然后她关了静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。
大约中午的时候,她小姨来了。敲门声是持续而均匀的,像一个人下定决心要把门敲开。林晚从猫眼里看见了她小姨的侧脸——头发梳得很整齐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在规律地敲着。她拉开门的时候小姨的手指刚好悬在半空,看见她开门了也没有马上放下来。
“晚晚,我们谈谈。”小姨的声音比电话里柔一些,像一层铺在上面的绒布。林晚侧身让她进来。小姨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客厅——茶几上的笔记本、敞开的木盒子、墙上那张泛黄的合照——她的目光在每个东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林晚脸上。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。”小姨的双手叠在膝盖上声音平稳而缓慢,“你妈今天又去医院了。你爸送她去的。医生说让她住院观察三天,血压太高了,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林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她看着小姨叠在膝盖上的那双手,看着她的拇指互相摩挲着,像一个在转动念珠的姿势。“小姨,”林晚开口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知道我妈那天站在窗后面看了溪溪多久吗?”
小姨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我知道那件事。你也知道那件事。但——”
“但你觉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是过去了。”小姨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,“人走了十年了。你现在翻出来除了让你妈生病、让亲戚们难受,还有什么用?溪溪也不会回来。”
林晚坐在那里看着小姨。她看着小姨叠在膝盖上的双手、小姨微微抿着的嘴唇、小姨眼角那几道被阳光照亮的细纹。她看见了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家庭的人,一个认为自己正在做着正确的事的人。“小姨,”她说,“溪溪也不会回来。这我知道。我没有办法让她回来,但至少我可以让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不被那扇门遮住。她敲门敲了那么久,至少得有一个人替她应一声。”